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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我与你知晓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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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方子瑞的漂亮话是信手拈来,原来也只是顺嘴夸赞一句,哪知对方“噗嗤”一笑,这样回道:
      “那没有。我只有流放岭南的顽强。”
      方子瑞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抱着肚子大笑,笑得东倒西歪,几乎要从软椅上滑下去。
      她看向对面也笑起来的傅丞山,感慨道:“看来我有当喜剧人天赋。”
      “天赋异禀。”傅丞山稍敛笑意,朝她举杯。
      林静水与他碰杯。
      笑够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林静水跟方子瑞互加微信。
      方子瑞特地扫了傅丞山一眼,装模作样地问了林静水一句:“今晚喊你出来玩儿?”
      “好啊。”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句。
      “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怕咱傅少吃醋啊?”方子瑞大喇喇地伸手搭上傅丞山的肩膀。
      “你误会了。我跟傅丞山……”林静水思考了两秒,然后给二人的关系定性,“是朋友。”
      “嗯。好朋友。”傅丞山表情认真且语气认真地强调一句。
      方子瑞吓得一下弹开自己的手,定定地看着傅丞山:“好朋友?”
      傅丞山斜他一眼:“有问题?”
      简直有大问题!方子瑞对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朋友”和“情人”是不一样的。
      “情人”就像速食品,随时可换,并不长期持有。
      但是“朋友”却要慎重得多。
      “朋友”是可以共享部分内部资源、隐私、秘密的存在,一定程度上需要风雨同舟,互惠互利。
      “好朋友”尤甚。
      方子瑞跟着傅丞山回到他的套房。
      方子瑞一脸严肃地问他:“你刚刚说的‘好朋友’,是什么意思?”
      傅丞山将西服外套挂到衣架上,回头看了好友一眼,思索几秒后,走到沙发前坐下,说:“字面意思。”
      “不是……”方子瑞说着,一手撑着沙发椅背,翻身跳到沙发上坐下,“她凭什么?”
      傅丞山:“凭我对她一见如故。”
      方子瑞:“傅丞山,你有病是吧?”
      傅丞山:“我确实有病。”
      方子瑞:“……”
      第15章
      今夜, 风雪漫漫。
      “叩叩叩——”
      林静水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一看,诧异道:“傅丞山?你有什么事吗?”
      傅丞山的脸上铺着温和的笑意:“子瑞说今晚的派对邀请了你, 而你爽快答应了——”
      “啊——那个啊——”林静水别开视线, 尴尬地笑了笑。
      傅丞山接上方才的话:“当时我就觉得,你不会来。”
      林静水稀奇道:“哦?你怎么知道?”
      傅丞山只是笑。实际上他并不确定她会不会到场, 只是来敲她房门碰碰运气——没开门,说明去了;开了门,说明没去。
      傅丞山提出另一个问题:“不如, 我们进去聊?”
      “派对太吵, 我一个人……”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右额头上的伤疤, “你不会嫌我脑子不灵光吧?”
      林静水将婉拒的话通通咽回肚子里。
      做人, 一旦欠下私人债务,无论何时, 在那人跟前说话都不响亮、不硬气。
      林静水将人友好地邀请进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则坐在沙发旁的软椅上,二人共享一张四方圆角桌。
      圆角桌上摆着两杯冰水,一碟98%巧克力。
      她在看韩剧, 他在看她带来的书。
      剧是《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 书是《雪国》,都太适合这个静谧的雪夜。
      傅丞山不说话,静静地看书。
      看剧途中,她的耳畔间或传来翻页声,鼻间嗅到幽幽袭来的苦甘涩酸的淡香。
      笔电播的是第四集 , 正演到鬼怪与鬼怪新娘第二次去加拿大魁北克的剧情。
      或许是已经看过好几遍十分熟悉剧情的原因,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林静水的目光从正在精彩演绎剧情的屏幕挪开, 悄悄挪到旁边的傅丞山身上。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想起《禁止复制》这幅画。
      该画作描绘的是一名梳着一头油亮的黑发,身穿黑西装的男子,双手垂下地面向壁炉台上的镜子站着。
      搁在台上的绿皮英文书在镜中呈现正确的镜像,但男子在镜内外都是同样的背影。
      画下这幅画的是勒内·马格里特,一位20世纪的比利时超现实主义画家。
      她之所以会在脑海里想起这幅画,并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跟画作场景一样,而是——超现实。
      镜中有镜像正确的英文书,也有镜像错误的男子背影。
      就好像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是正确存在的物品和林静水本人,而超现实存在的,是正在低头看书的傅丞山。
      他本不该在这里,就如镜中呈现的应该是男子的面容才对。
      可是,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这里。
      对林静水而言,眼前的画面,的确是一幅超现实主义画作。
      她的偷看,从来会被本人抓到。
      当年是,现在也是。
      傅丞山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有事?”
      林静水连忙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低头敲了下笔电的空格键,暂停画面。
      暂停的画面里,底下的字幕好巧不巧,是“那是初恋”这几个字。
      再抬头看他时,她已经恢复如常,用平常好友那样的语气跟他推荐:“我平常都不看韩剧的,但是这一部剧相当不错。它的名字也很特别——《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
      可能是这会儿直直迎着他的目光,她看似平静,实际脑子已经运转得有些不利索,脱口而出:“孤单又灿烂,蛮像你的耶。”
      傅丞山对这位救命恩人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哪怕是这么平常而琐碎的闲话。
      他耐心听完,配合着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应道:“可是我是人类,不是神,也不是鬼怪。”
      林静水:“……”
      她莫名其妙地被他梗了一下。
      瞧着她这副仿佛被人点穴突然定住的模样,他抿着唇,闷声笑起来。
      她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抬手敲了一下笔电的空格键,画面继续播放,外放的剧音再次充满四周。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她回顶一句。
      尾音悠悠上扬,带着无限的阴阳怪气。
      他笑出声。
      她捂起耳朵不听。
      搭在书页上的食指正巧指着一句话——
      山中的冷空气,把眼前这个女子脸上的红晕浸染得更加艳丽了。
      次日一早。
      林静水推着丰盛的早餐,敲开唐明霏的房门。
      两位老板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围着财务发过来的报表计算讨论。
      当老板和做职员完全是两码事。职员只需要考虑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就好了,当老板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铺租、水电、人工成本、营销成本、供应商资源、客户资源、本月营收情况、下月运营计划……
      她们俩每回都要等到本月营收能完全覆盖当月成本时,才能浅浅松口气,享受接下来的赚钱时光。
      “呼——无惊无险又一个月。”
      唐明霏扔下手中的笔,往后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二人举起气泡水碰了一杯。
      “提问。”林静水“啪”的一下搁下玻璃杯。
      “请问。”
      “这是一个道德困境题。”
      “嚯——说来听听。”
      “一名芭蕾舞舞者正在遭遇生命危险,你铤而走险救了舞者一命,却在救人过程中无意间伤了舞者的腿。结果是舞者的命救下来了,但他因为你再也不能跳舞了。请问,舞者会如何看待你这个救命恩人?”
      唐明霏听完,一张原先自信满满的脸顿时愣住,然后陷入眉毛打架的沉思。
      林静水十足耐心,等好友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唐明霏长叹一声:“那也没办法。”
      午后三点左右,天气一派晴朗,阳光透亮晶莹。
      游轮里的客人们分批登上大型观鲸船,前往有机会观看到鲸鱼的海域。
      所有的客人都来到甲板,错落地占据一个甲板地点,观测白浪翻涌的海面,哪边先出现鲸鱼,哪边就大喊一声,剩下的人冲过去看。
      唐明霏重色轻友地抛下林静水,抱着新欢在海风里说说笑笑地等鲸鱼。
      林静水捧着一台哈苏相机,时刻对准着海面,就等着拍下鲸鱼跃出海面的瞬间。
      “这么捧着不累?”
      林静水望过去,看到在阳光、海风里走过来傅丞山。
      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额头。
      他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冷帽,露出浓眉,和眉上的一点伤疤。
      “还好。”她回过头,心不在焉地盯着相机上的取景框。
      唐明霏的那句“那也没办法”,着实像钉子一样扎到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