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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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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你无所不能。”
      话音方落,砰,魇境爆裂,花海叫虚无吞吃。
      俞长宣捺不住己身,只若离弦之箭般后倒。
      身旁一切皆似前奔,却在望向薛紫庭时,看到那人身后停着个佩蓝脸子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枝九重紫。
      他师尊没回头,那人也并不提醒。
      唯有俞长宣将那二人一并装进了眼眶。
      俞长宣生自薄情,不能体察薛紫庭更多心绪,也不能尽读懂那二人旧事里的每一句。
      却知自己所不能读懂之处,一定不成诗,不像话,要被天下人诟病与唾骂。
      那二人渐渐叫虚无吞去,只很快他眼前便只剩了纯澈的黑。
      从前他破魇境,皆自生口逃脱。如今生口早已闭合,倒不知如何摆脱。
      俞长宣怀里尚抱着那把藏云,昏昏欲睡时,那藏云忽而飞出斩断他袖间一玉牌。
      咔。
      阖眼前他看见一抹白红相间的影子。
      那影子拿靴子踢踢他,又蹲下来在他身前叹了好长一口气,末了将他背起,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魇境外走。
      “该死的不死,还惹祸,让不该死的人受罪!”
      “薛仪重该死,薛紫庭该死,你俞代清最最该死!”
      那人嘟嘟囔囔,片晌又掐一把他的髀肉:“喂,俞代清你不要睡,睡死了就真死了!”
      俞长宣迷糊问:“辛衡?”
      “不是。”
      “二哥?”俞长宣又问。
      “……不是。”
      “就是。”俞长宣不问了,倚住他的白发,“师门四人,我最讨厌你。”
      辛衡气得七窍生烟:“谁求你喜欢了?”
      “因为你耳根子最软,即使我们四人早已约定老死不相往来,你却放不下。”
      辛衡不言语。
      俞长宣就又笑道:“我看你也要死了,你为何也要死了?你的灯灭了吗?为何灭?”
      “你话真多……”辛衡说,“你管仇家生死干甚?回去见你徒弟吧!”
      满袖梅香,轻轻重重地落在他身,夹杂着一吹即散的九重紫香味,很快便被药汁的苦味覆去。
      俞长宣猝然睁开眼,仍抱着那把藏云剑。
      只是他眼前不再有什么花,唯有一个趴在榻边的小脸,眼下有两团乌青。
      俞长宣浑身疼痛,一分不敢动。
      他倒不怕疼,只怕是拧断了骨头要麻烦,于是仅仅微微侧了脸,抬手去蹭戚止胤的面颊,叹好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消瘦下去。
      往常还不待他摸,戚止胤便该醒了,这会儿叫他蹭了好久,才摸得那梨花猫儿眉心皱了皱。
      戚止胤迷糊地冲他这方向看了一眼,猝然站起身来,以至于发麻的双腿撑不住,向后跌坐在地:“你……醒了?”
      俞长宣才要笑他,却见那凤目当中惊喜一点一点化淡,变作了怨愤、怅惘、悲戚与盈盈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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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为师归来也^^
      71:tt
      小衡(二师伯串场):怒怒怒怒!烦烦烦!
      师祖的故事到这儿就落幕啦,小宣没读懂的就交给大家来品了~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7章 楼雪尽
      眼泪在戚止胤眼睑处排开一条细长的水线,同那落细雨时积在檐边的雨丝十分相似。
      俞长宣无端生了预感,他觉得自己早晚会变作檐下人,叫这少年的热泪浇得狼狈不堪。
      俞长宣舔舔干裂的唇,不料会舔着点药的苦汁,于是极轻地皱了眉。
      他想,这是因药苦,断不是因戚止胤,只收拾好心绪,不多时便又笑起来。
      “笑,究竟有什么好笑!”戚止胤气愤道,“你可知多少巫医、铃医前来诊脉,无不要我守过七日,便为你收尸!”
      “今载第二回了,俞代清!”
      俞长宣只耷着眉眼,仿佛无辜,待他发泄完才伸手要戚止胤搀他起来:“这是第几日了?”
      戚止胤喘息极重,他上前摸住俞长宣的手,扶他坐起,说:“半月了!”
      俞长宣辩无可辩,索性宕开一笔,看向戚止胤的眉心,那地儿曾叫薛紫庭以藏云划开,眼下留了道极艳的红痕。
      “可疼么?”俞长宣轻轻抚过。
      “再疼也比不过你!”戚止胤挥开他的手,一把揪下被衾,叫他不着寸缕的上身裸.露在外。
      哪还有什么白玉无瑕,胸膛上青紫遍布,连经脉都若给墨笔描过,透出骇人的污色。
      俞长宣这才记起,他在魇境中自断灵脉,这会儿理当成了个废人。
      不料两指一搓,便有灵火外冒,不由得纳闷:“这灵脉是谁人替为师接上的?”
      戚止胤就答:“二师伯。”
      “辛衡?他来过了?”
      “方走。”
      “可曾留了什么话?”
      “他问你悔不悔。”
      “不悔。”俞长宣笑答。
      “哦,同他想得一样。”戚止胤道,“他还说,下回再见,你死他活。——你究竟树敌多少,怎么人人皆想要你死?”
      “他们想要为师死吗?怕是爱还来不及!”俞长宣闷笑,将灵火收于掌间,“口是心非罢了……阿胤,不也是么?”
      俞长宣抬指勾过戚止胤的下颌,逗猫儿似的挠了俩下。
      他不贪心,点到为止,谁曾想欲收回时给戚止胤攥住了。
      少年暖和的长指自他的指缝穿入,又如铁钩似的把他的手死死扣住:“褚溶月他们说你本能顺利脱逃,是为了我,才再入险境……”
      “是。”俞长宣神色如常。
      “为了我?”戚止胤重复,手更扣紧几分,仿佛要紧到令他俩掌纹嵌合于一处。
      俞长宣深知戚止胤是个矛盾性子,一面自傲,一面轻视自个儿,这话理论起来又要没完没了,于是锁了眉:“嘶,好疼!”
      “哪儿疼?”戚止胤忙撒了手,“手?我弄疼你了?还是心?经络?外头药应煎好了,我去拿……”
      “别。”俞长宣扯他过来,“不吃药,为师有别的止疼法子。”
      “什么法子?”戚止胤懵然,只顺着俞长宣的手,叫他搂进怀里。
      俞长宣轻佻道:“你喊声师尊,就不疼了。”他笑起来,因太过得意以至于扯到唇角的伤,面颊不自觉抽了抽。
      抬头,戚止胤的瞳子深得像要杀人。
      俞长宣就唉声叹气起来,把脑袋侧枕在他肋上:“为师错了,大错特错。”
      他正等骂呢,那冷郎君却仅仅哼了哼,便噤声自枕边摸了一瓶膏药来。
      长指剜了豆大的膏体,抹去俞长宣的唇角。
      那人起先全神贯注地盯着俞长宣的唇,俞长宣这般俯视他,能看到他的睫羽,扇一般。
      俞长宣瞧着,忽一刹那扇子收去,露出两颗玉石漆瞳,撞进他眼里时像是毫不意外。
      “俞代清,你还疼么?”
      少年的指腹因粗活练武,布满厚茧,并不柔软,却实在温暖。
      俞长宣早便忘了疼,却因贪恋那点暖意,不禁点了点头。
      “还疼,”戚止胤看他神情,也知他不疼了,嘴角有了浅淡笑意,“那……师尊?”
      俞长宣眉心一动,才要纳下那声称呼,却听小楼之外铁靴铿锵直响。
      砰,砰,砰,二人的心脏皆仿佛叫一只大手给捏了住,又听楼外金锣急敲,有震天高呼。
      “擒障已启,凡欲破障者,斩!”
      戚止胤强忍苦痛,要摸窗去看。
      俞长宣却先一步披衣下榻,将戚止胤反推去了榻上:“阿胤勿动,是官家来人。”
      戚止胤神色一变,不再作挣扎。
      俞长宣临窗外望,便见江楼窗扉尽启开。
      他扫望四周,只见人人皆扶窗探身,神色惊恐,唯有邻屋那怪人将脖儿搭在风槛上,没精打采模样。
      见他看,那怪人懒洋洋地斜眼过来,说:“哟,把魇城破了的盖世大侠活了!”
      俞长宣只道:“侥幸罢了。”
      “竟说是侥幸!”奚白笑起来。
      俞长宣不欲同他纠缠,只将视线往楼下垂。
      江边,四位黄衣仙者御剑抬轿,方将轿子稳稳落下。
      这时,奚白的叹气声钻进他耳里:“偏老子倒霉,都跑到天涯海角了,这些王八还要搁老子眼前跳……”
      俞长宣便问:“兄台可知这些官爷是?”
      奚白将手伸出窗去,盘起手里的一串贝珠,珠子喀喀磕在窗槛处:“黄衣黑纹,除了龙刹司的鳖孙们还有谁?看他们个个配刀的模样,必是来抓人的。”
      奚白侧着脸儿看他,狡黠一笑,堆起满面的风霜:“你也知他们来抓谁……”
      俞长宣眼皮一跳,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只转回了眸子,接续下望。
      小楼下,一仙者弓腰为轿中人起帘。只很快,内里走出个颜容温雅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