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肆显低声道:“欸,贫僧可不会养蛇。再说,若不紧挨冰灵根修士,这蛇躯少说要七日方能复原。”
他说着将那蛇捉起,绕在指尖,道:“你们师父这些日子要寻医问药去,很快便回来,这蛇是他着意留给你们解闷的,你们好好待它,千万别养死了!”
便在俞长宣十分惊异的目光下,将他推去了戚止胤手里。
戚止胤先前拿这蛇当俞长宣,恨不能从肆显手里把它夺来。眼下得知它不过是条小蛇,就全然失了兴趣,只将它送去桌上,说:“阿黎,你照顾好它。”
肆显虽有几分怕蛇,却也知道戚止胤的脾气,他若说不干便是真不干。他怕这蛇真死了,要没法子同师尊交代,于是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蛇头,说:“小蛇,你脑袋怎么还没小爷我指头大,瞅着怪可怜的……你吃什么呀,吃肉吗?”
俞长宣给他摸得脑袋一耷一耷,分外无奈,便想着吓他一吓,给他吓跑。于是扭动着身子缠上敬黎的指头,又主动拿凉腹去贴他的掌心。
谁知敬黎反倒眉开眼笑起来:“欸,这么亲近小爷?”他将下巴往桌上支,看到小蛇额间亦有红痕,就说,“巧了,师尊这儿也有那么一块……”
突地传来啪一声,敬黎摸着背惊叫道:“大师兄,你干什么打我呀!”
俞长宣困惑地伸出脑袋去瞧,忽觉得天旋地转,一切归位时自个儿已被抓去了戚止胤手心。
戚止胤看向敬黎,漠道:“你心粗,定养不好,还是我来吧。”
-----------------------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垂耳兔头]明日再更新一章二合一,将字数补上~
第83章 饮苦汤
戚止胤将小蛇捏进手心里,不看,只冲敬黎说:“把门带上,出去。”
“我才来了不足一刻!”敬黎忿忿,才叫戚止胤冷厉的眸光一横,就灭了冲头,说,“……唉也成吧,只是咱们这般久没见了,今儿你少说陪我吃顿晌午饭吧?”
“晌午不成。”戚止胤道,“傍晚吧。”
敬黎啧声出门,待那房门拢住,戚止胤又将那蛇移至眼前,盯着它的两颗蓝灰玉石眼:“这般难能一见的青银鳞……你当真不是师尊?”
他用的是询问口气,手指却已在蛇腹上捋动起来,径直摸去了尾巴尖。
他力道把控得好,恰在柔烈之间,却是这样的不轻不重最搔得人心痒。俞长宣给他摸得几回欲将身子蜷成圆,却还是佯作愚笨,慢腾腾地迎其兴,缠上他的指尖——他这是以攻为守。
戚止胤见它如此反应,果真停了手。他自言自语道:“若你为师尊,这般搓弄,合该咬我一口了……”他垂目蛇身,忽入痴一般呢喃,“师尊平日里总菩萨似的低眉笑,唯有叫我逼急时才露出些别的神情,何其……”
俞长宣料想他要说些难听话,譬如“麻烦”,又譬如“虚伪”,不料戚止胤竟轻轻接上一声“招人疼”。
俞长宣身子细细一颤,若此时还为人躯,面上神色定然端不住。
他知戚止胤抗拒他人触碰,就连兽亦然,于是不由分说咝咝吐出信子来,舔舐他的指尖。
戚止胤登即颦眉,将它从自个儿指上扒拉上桌,又十分嫌恶地把它推开点,说:“恶心。”
俞长宣无言,昨夜舌尖自他指头开始,一径舔过指腹与指肚,又在指根打圈的,不是他戚止胤又是谁?
彼时他都没说什么,戚止胤此刻才叫信子贴了几回,又凭什么满腹牢骚?
然而想到此处,俞长宣倏尔察觉自个儿彼时似也不见有多抵触,还叫戚止胤勾出了点不该生的欲望。
咚。
戚止胤将一画了松的瓷缸摆在它身边,粗鲁地揪着它的尾巴,将它往里送,而后自顾自地闷头磨起剑来。
俞长宣不以为意,闲得慌儿便撑起身子,将脑袋卡在缸边觑他。戚止胤磨剑磨得用心,后来连带着朝岚也给磨洗一番,十分贴心。
戚止胤只在换布擦剑时才潦草瞥看一下身旁,可每每如此,必撞着俞长宣的眼。
因俞长宣这蛇躯不生眼睑,故能长久地向戚止胤投去视线。可戚止胤不喜受人打量,就是非人也不行,于是拿来一本薄书要将缸口掩住。
俞长宣哪能答应?忙将那未及戚止胤指甲盖大的脑袋紧紧锢在缸缘,急切地吐起信子,彰显自个儿的不安。
戚止胤略怔,抬手轻摸过它薄嫩的下巴,道:“这样纤细小巧,若师尊瞧见了,该喜欢得紧吧……”虽拿柔和语调说着,却仍分外无情地捉了书来别它。
俞长宣见戚止胤过分狠心,就趁势爬上书脊,又飞快地窜上戚止胤的手。见那人拧腕欲捉,也不逃,小心翼翼地舔他的指节,蛇尾银钏似的在他腕骨环了个圈。
戚止胤睨了它半晌,也不知是哪里讨得他欢心,竟大发慈悲地将它捉去了自个儿肩头安置,只还威吓一声:“待稳来,否则将你封进缸里。”
起先俞长宣听话些,讨好似的往他颈子上挨,俄顷叫他的体温烫着,就匆忙抬了身子,本能地往别处爬。
它知戚止胤在拿余光瞄他,只是竟没出手去阻拦,仅在歇息之际垂下眸子瞄他一眼。
一回,戚止胤见他在自个儿膝上探着脑袋到处看,就要伸手抚弄它。
俞长宣觑见,灵敏将身子一斜,惹得戚止胤皱了眉,说:“你躲什么?”
俞长宣愣了愣,就又讨好般咝咝挨过去。
戚止胤却不要它挨来了,将它从膝头摘下,送回了缸里。
酉时三刻,敬黎急匆匆就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桑华门弟子,待将几盘荤菜素菜往桌上搁下后,便退了下去。
敬黎正抓着两幅碗筷要摆,瞧见那缸里的小蛇时无端端分了神,生出许多亲昵意思,便矮下脑袋,说:“蛇小弟,来给哥哥香一个。”
戚止胤自他手里接过碗筷,一面摆,一面道:“青鳞蛇,剧毒。”
敬黎脖颈就僵了僵:“它长牙了?”
戚止胤道:“嗯。”
闻言,敬黎忙不迭将脑袋缩了回去,只还庆幸地撇了撇嘴。他顺手先抓了块笋片往嘴里塞,边嚼边说:“这山上的笋特嫩,师兄你快尝尝。”
戚止胤只叩了叩桌板:“坐下来吃。”
敬黎就嘿嘿笑着,勾圆凳来坐,也不等戚止胤动筷,自个儿飞快便捏筷夹了几块肉。
眼看自个儿已差些将腹撑满,戚止胤还慢条斯理,不知咽下三口没,敬黎忍不住端盘往他碗里扒拉了好些饭菜:“那么高的身量,就吃这么点,身子能受得住?倒也不必这般早就辟谷。若是叫师尊知道了,得心疼坏了吧?”
戚止胤道:“师尊若能心疼我,我宁愿不吃不喝。”
敬黎将酱汁也往他碗中倾了点,供他拌饭,道:“啥呀,当心师尊恼了,啥话都不肯说了,只同你笑。师尊那脾气你也知道的,不发明火,暗火一生却是好久。”
戚止胤只抬着筷,觑着那被堆作丘的碗说:“你愈来愈啰嗦了。”
“嗐!”敬黎神神秘秘地挪着凳子凑来,“我同那姓楼的在这儿要待了有半个月吧,你不知这桑华门虽自诩儒门,却是弱肉强食,一门师兄弟勾心斗角的,叫人瞧来膈应得慌儿……我便想着若再见到你们,可要拿甜言蜜语腻死你们。”
敬黎笑了会儿,停箸道:“如今我虽唤你与溶月一声师兄,却是这师门弟子中年纪最大的,今岁便要及冠。平日里,你与溶月总道我顽劣稚气,师尊虽不多言,却常为我费心——今朝,我想我得懂点事儿了。”
戚止胤将筷子搁下,取了菜色之中的一颗鹌鹑蛋,掰开捻了一小块喂给俞长宣,淡道:“为何非要长大?”
敬黎那对笑得眯起的狐狸眼舒展开来,像是意外:“我以为师兄定恨不能这一日快些到来呢……”
戚止胤摇头:“我情愿把一切物什的脚都砍断,向前不得,向后不能,就待在原地。”
俞长宣启唇舔进那些黄澄澄的蛋黄,在戚止胤不着情绪的沉吟下,看到了过去。
褚天纵死后,司殷宗就叫大火吞吃许多。处于那般伤心境地,他们也无人能去盘算还余下多少金银细软,只逃也似的离了麒麟山。
他们方离山那会儿,为节俭,多借住在农家,帮着驱些小鬼来挣点吃食。日子最是艰难的时候,他和戚止胤、敬黎外出打猎,褚溶月靠给乡间小儿讲学挣些小钱。
一回他给孩子们分窝窝头时,恰见戚止胤拣了树枝在地上画他的脸,余下那俩少年就围去看。
俞长宣笑盈盈地立在一边,问他们的志向,戚止胤和敬黎皆默默不语,唯有褚溶月答得很快。他拿石子在土里画出一个小坛,道:“师尊,溶月望能为人之师,桃李满天下。”
敬黎闻言就哼笑一声:“一个学生便是一重镣铐,若是多起来,锁链都得织作网给你罩住!师尊,我没啥远大志向,我只要不入仕为官,泥涂曳尾,惩恶扬善,尽逍遥,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