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想起秦疏意当初安慰他的话,“你爸爸是个大英雄,只要我们不忘记他,他就会一直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记忆,会比生命更长久。”
“我会一直记得他吗?”小雅懵懂抬头。
“会的,只要你想。”
小雅红着眼睛,“可是我想他跟我一起玩。”
这凌绝是真没办法。
他不擅长安慰人。
想起什么,他拿着秦疏意的外套摸了摸,果然从口袋里翻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他递给小女孩。
小雅握着奶糖,擦了擦眼睛,“我早上梦见爸爸了,我一直追他,但是他不理我。”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来哭?为什么不找妈妈?”
“可是妈妈好伤心,她一直哭。我要爸爸,她会好难过,我不想妈妈哭。”
这么小,却已经超乎寻常的懂事。
凌绝摸了摸她的头,放缓了声音,“那你跟我讲讲吧,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爸爸,小雅眼睛亮了亮。
凌绝第一次知道,原来孩子和父亲之间会有这么多记忆,连无趣的小事都似乎被赋予了重大意义,好像有那个人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原来父亲是这样的存在。
他时不时地捧场附和,让小雅在讲述中也忘记了哭泣。
……
大树另一边。
周琳捂住了嘴巴,无声大哭。
她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忘记了自己的女儿会有多无助害怕。
她爸爸已经走了,她不能再让她没有妈妈。
她不要她的女儿懂事,隐忍,她要她像她爸爸在世时一样,会哭,会闹,会做个不那么乖的小孩。
秦疏意抱住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周琳,让她伏在她肩上最后发泄一场。
人的精神支柱坍塌是一瞬间的事,可是有爱,有牵挂,重塑也会在痛苦中到来。
这边的响动引起了一向警惕的凌绝的注意。
坐在地上的人侧头望过来,正与安抚着周琳的秦疏意对上视线。
两人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空看着对方。
分别照顾着一对母女,倒是难得同频。
……
邹卫民的葬礼很沉重,直到结束,一群人也缓不过来。
田导找秦疏意想办法。
她看着苦恼的田导,给出了方案,“那就进入当殓师的第二堂课,剥离。”
一个长期受生死冲击的职业,要一直承接生命逝去的无力,还有家属强烈的悲伤,很容易压抑情绪,产生对人生的虚无感。
就跟演员要出戏一样,入殓师亦需要有剥离角色的能力。
她们也需要解压。
公司有长期合作的心理咨询室,寻找专业人士的心理疏导是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私下里,她们个人有个人的小技巧。
大家议论着怎么样的形式来放松一下。
沈曜川突然凑过来秦疏意面前,不知从哪变出一朵新鲜的百合。
看着秦疏意讶异的眼神,他灿然一笑,像是冒出两只耳朵,摇了摇尾巴。
“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下,也会有心理压力大到受不了的时候,毕竟你好像一直很厉害。但是这朵花送给你,庆祝你病愈,另外,你真的很帅哦,姐姐~”
这几天他不得不承认,他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秦疏意。
不是初印象的冷漠,而是冰山下的火种。
他收回对她所有的揣测,以及自己不喜欢高冷型的判语。
他一点不遮掩自己的心思,大大方方地袒露内心。
大家八卦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瞟过来。
而旁边的凌绝黑了脸,死死盯着那朵百合。
秦疏意没让沈曜川下不来台,坦然接过,“谢谢。”
沈曜川弯起了唇,而凌绝陡地握紧了拳头。
心机狗!
就在这时,有同事突然转脸问秦疏意。
“疏意,你之前是怎么发泄压力来的?我看你每次都容光焕发,你的方法我们能大家一起试试吗?”
突然被点名的秦疏意:……
她狠狠沉默了。
这还真一起不了。
凌绝也等着秦疏意的答案,他可以记下来,以后活学活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了他一眼?
嗯?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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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谁都可以是吗?
由于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有发言权的钱呦呦不在这里,秦疏意很容易就糊弄过去。
“没什么,就是睡一觉,和家人待在一起充充电。”
平平无奇的答案。
但对秦疏意这样好似精神力很强的人来说,好像也合情合理。
没有人怀疑。
只有一个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等田导琢磨着搞个烟火气浓郁点的聚餐,来给节目组的人找找生活的实感。
凌绝却在散会后的某个拐角拦住了秦疏意的同事。
“你们说她之前有一阵压力很大,那是什么时候?”
凌绝对秦疏意的特别毫不遮掩,她们之前也是见过他的,第一次见面还和秦疏意拿他打了赌,印象深刻。
对他这出追妻大戏,大家持保留态度。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不能回答。
“就是之前很出名的那起变态杀人案那会啊,有几位家属委托到我们这里了,案子结束后老板还给疏意放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假。”
“她很少有扛不住的时候,但是那一阵确实状态不太好。”
“休完假之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像是恢复了。”
“应该是家里人陪着吧,看起来倒是挺有效的。”
她们叽叽喳喳地补充完,凌绝幽深的眼眸暗了暗。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几人面面相觑。
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奇怪啊,像是生气,又像是自嘲,还有点心疼。
啧,难懂。
……
可能是老天爷也为好人的离去悲伤吧,这几天的天气都不怎么好。
到了下班的点,天空哗啦啦地下着雨。
田导照顾着大家的情绪,近两天的拍摄任务不重,今天也收工的早。
等秦疏意从蒋木兰的办公室商量完事情出来,记起来自己没有带伞。
她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从办公区走过去还要个几分钟。
她从伞架上发现还剩下两把公用伞。
想起蒋木兰刚刚也抱怨突变的天气,她拿起了比较破旧的那把。
反正就几步路。
走出大门,站在廊檐下,风雨迎面而来。
她赶紧打开伞。
下一秒,听到一道开朗的男声。
“这个伞坏啦,姐姐,我送你吧。”是阴沉的天气里一抹闪耀的金色,沈曜川笑容灿烂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直在这里等她。
“你不是说今晚要背着经纪人去吃火锅吗?”秦疏意问。
沈曜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是我看下雨了啊,我想着万一你工作完出来需要人送呢,看来我等的很对。”
节目拍摄期间他没什么机会和秦疏意单独聊天,某只恶兽又盯得紧。
今晚难得那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又发现秦疏意还没走,沈曜川心念一动,就让经纪人和助理先离开了。
按兵不动,等着天降好运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对秦疏意感兴趣,就要主动进攻。
小狗只是看起来热情单纯,心眼一点都不少。
不看好人,可是会被偷家的。
“我送……”
“欸——”一声轻呼。
秦疏意侧身的时候,脆弱的旧伞被风陡然掀翻,伞面朝外,两根骨架支棱出来。
秦疏意的长发被吹起,勾缠在上面。
沈曜川皱眉靠近,“我来帮你。”
……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惊怒穿透风雨,抵达凑得很近的两人耳畔。
凌绝远远从雨中走来,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俯身,将身量窈窕的女人几乎揽在怀里,两人头挨着头,时不时的动一下,像是在接吻的场景,亲密得刺目。
凌绝脸色沉如寒冰,一双眼睛却像是燃着要吞噬荒原的野火。
本来先前就为某些猜测扰得心烦意乱,临时去车里开了个国际会议,想着冷静点再来找她谈。
可还不等他落实猜想,就见到了令他理智全失的一幕。
就算是泄压,也谁都可以是吗?
凌绝心脏攥紧。
两张靠得很近的脸一齐隔着雨幕朝他看过来。
一清冷一阳光,一柔美一俊朗,意外地和谐。
他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下颌紧绷。
“秦疏意,回家。”
他嗓音嘶哑,一字一句艰涩地吐出来。
沈曜川取下最后一缕勾住的头发,靠近秦疏意耳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