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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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姜清竹火急火燎地回来后,将所有人都召集了来。
姜家弟子一个个昨夜彻夜陪师妹聊天,此刻还未完全清醒,皆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姜小满也揉着眼睛赶来主房,腰上的铃球荧光闪闪。
一进门看到姜清竹的脸色,心知有大事发生。
姜清竹也不拖延,直接开口告知:“大公子西行诛魔,芦城突现地级魔岩玦。此事重大,我等皆需留在岳山,等候消息再看下一步行动。”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岩玦!?第一的那个?”“不是死了吗?”“怎的如此突然?和岳阳城魔灾有关吗?”
姜小满心中一咯噔,又是大魔之事。
最近是怎么了?一魔刚去一魔又起,完全没办法消停似的。
“安静——”姜清竹一声喝斥,声如雷鸣。
鲜少见他此般严肃,众人立时噤声。
姜清竹看向一边呆怔的女儿,面上情绪复杂,抿了抿嘴,犹豫半晌,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姜小满看在眼里,从昨晚就开始的不安之感愈加强烈。
不及发问,却听爹爹转头吩咐:“雪茗,你先带满儿回涂州。既病已治好,她没有必要再滞留此处。”
洛雪茗抱拳领命。
姜小满登时眨着眼睛,茫然无措。
“爹爹,为什么独独我走?我要与你们一起……”
“听话!”
姜清竹走过来,轻轻按住女儿肩膀,“岳山这边事多,你留在这里只会添乱。且先随师姐回去,我们稍后便回。”
余下弟子,只见莫廉与余萝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猜到些什么却不敢问,所有人面上笼罩着一层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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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满越想越觉得不对。
爹爹当时的眼神,绝不仅仅是岩玦之事,定还有隐情在瞒着她。
但又会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几声孩童的嬉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给我,给我!”“不给,这是我捉到的鸟儿!”
欢声笑语间,短小身影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吧嗒吧嗒地奔跑而过。
姜小满瞥去一眼,清楚地看见为首的孩童手中紧紧捏着一只白雀。
那白雀羽毛凌乱,身上还有血丝,甚是可怜。
她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孩子哄闹着,在前方寻了一只旧鸟笼,将白雀关了进去。
疲惫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愈发虚弱,无力地栽倒在笼中。
姜小满远远看着,心窝一阵急跳。
与此同时,远处的岳山之上,少年郎的身躯重重砸在大殿的红瓷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雪白的衣襟上沾染了禁忌术法的红光,如血丝般爬满了全身。
随之而来的则是主座上一声暴喝:“你哪都不许去!”
犹如惊雷,震得大殿的砖瓦梁柱都为之颤动,震得四座宾客面色煞白,惊诧难抑。
——
早些时候的青霄峰并非如今这般紧张。
那时候殿内虽沉闷了些,却仍旧维持着薄冰般的祥和与宁静。
主殿内,凌宗主愁眉苦脸居于主座,诸位宗主尊者围坐四下。这番当如何行动,是追是守,众人讨论了一整晚也没道出个所以然,个个脸上愁云不散。
一张蜡黄的图纸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是昨夜凌家传信的剑修当众递交的,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大魔的角片——
“此物确实是岩玦之物。”分叉眉道人眯眯笑着,颔首道。
众人皆惊骇万分。
如今图纸辗转到了文伯远手中。他看了又看,愈发焦躁,终是按捺不住,抬起视线低声问:“所以,你们都打算按凌北风的指示,在这里干等他的消息?”
秃头的铁豹尊者于厅中来回踱步,沉吟道:“北风交待的信息太少,若是贸然追去,恐怕不妥。”
文伯良义正言辞:“地级魔之首重现人间,绝非小事。昔日岩玦徒手抵挡蓬莱百人齐召的九霄洪荒,此魔之力,绝非一人能轻易应对。我还是认为,应即刻派人支援大公子。”
姜清竹却摇头:“既是如此,派再多人也是拖后腿,不如静候北风的消息。”
众人看向凌问天,却见他手枕眉头,一言不发。
古木真人坐在离主座最近的位上,小老头花白的胡子抖动着,附和着姜清竹的话:“是啊,北风不是鲁莽之人,行事自有分寸。”
文伯良见状,又偏头问:“亢宿道长,玉清门怎么看?”
分叉眉、长马尾的道人静坐在稍远处,神色淡然,微微一笑,“既然凌大公子胸有成竹,那不如静待其音。”
“你们都不急,就我急!”文伯远重重叹一声,又愤然抖动手中的图纸,“还有这个……闹半天就给一张图纸,鬼知道这人是谁!”
亢宿瞥去一眼,默不作声。
他自然也看到了这张画,该怎么评价好呢?画得如此惟妙惟肖,稍加推测便能猜到是谁所绘——毕竟,四渊出阵的幡旗,可全都是她所绘。
主座上的凌问天轻咳一声:“他是谁不重要……”
“重要!”铜虎尊者立于殿内的朱柱旁,瞪圆了眼睛,“现在已知的,就是北风去了芦城,言之凿凿要打探魔物,他又只送回来这个,不就暗示这个家伙便是那岩玦吗!”
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自然也传到了刚至大殿门外的凌司辰耳里。
白衣少年惊愕不已,一时忘了规矩,倏然推门而入。
“岩玦?!兄长去寻它了?”
殿内众人齐齐向他看去。
守殿门的两个青袍修士阻人未成,即刻半跪领罪。
凌问天“唰”一下从座上站了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即便是再宠爱这个外甥,此刻他也怒得失态。
平复了一下,又问:“你来有什么事?”
凌司辰一时愣神,自知破了规矩,却退不得,只因凌家还有一条铁律:既入主殿,须将所求之事详述清楚。
心中暗自一横,想起来的初衷,迈步向前。
“晚辈有要事,特来求见文宗主、文前辈。”
他快步来到殿上,侧立于文伯良、文伯远坐席之前,向殿内所有人一一躬身行礼。
亢宿目光一动,眼中颇有兴趣。
文伯远放下刚举起的图纸,略带疑惑,“哦?贤侄有什么事?”
这不放不要紧,一放,正被白衣少年瞥见了图上所绘之人。
他喃喃低语:“百花先生?”
这一声被血蛊手即刻抓住,“贤侄,你认得此人?”
凌问天顿时警觉,目光陡然一凛,第一时间与身侧的古木真人交换了眼神。
霎时间,古木真人神色也异常严肃起来。
凌司辰行礼:“可否让晚辈细看此图?”
文伯远便将图纸递了过去。
凌司辰仔细端详,殿内众人则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主座之人焦急责问:“你见过此人,在何处?!”
凌司辰将图纸收于手中,抬首认真回答:“扬州,但我所见之人,脸上尽毁,戴着面具。”
凌问天继续高声喝问,怒目圆睁:“这不可能!是他来找你的?!”
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倒是让文家兄弟、姜清竹以及玄阳宗的两位尊者都为之一惊。
这番话语,却让凌司辰疑惑更甚。
他问:“舅舅,他到底是谁?”
百花先生是岩玦?梅雪山庄之时,他口口声声称身负岩玦的线索,尔后又以此为饵设下四道谜题。若谜底竟是他本人就是岩玦——那他这般大费周章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衣少年冷静地环视殿中,见其余众人皆同他一般困惑茫然。座中态度怪异之人,唯有——
凌问天和古木真人。
“您知道他是谁,您也知道。”他肃然抬眸,看了一眼舅舅,又看了一眼师父。
不待二人回应,他又继续道:“芦城之地噬魂沙肆虐,乃修者险地,百花此人更是谜团重重、凶险难测。舅舅,请允我前往芦城追寻兄长,我正有事要找这图中之人。”
“你休想!”
谁知凌问天却一声怒喝,这喝声震得殿中人皆为之一颤。
他抬手指向眼前人,“你不仅不许去,还得乖乖在此成婚,三日之内!”
凌问天昨夜已与文家二位商定好婚期,正是三日之后。
“什么?”凌司辰脸色骤变,却迅速恢复镇定,拱手于前,岿然不动,“晚辈此番前来,正是欲告知两位前辈,决意退婚,故……恕难从命。”
“你敢!”凌问天几近咆哮,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抖动。
他从未如此刻般暴怒过,甚至心中都在懊悔曾经的种种偏爱,才导致眼前之人如今这恃宠无度的骄矜。
凌司辰却不闻不动。
“舅舅,我心意已决。此婚我定要退,望您成全。”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