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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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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姜小满心却咯噔一下。
      不染邪魔……
      这条她似乎不太能过得了。
      铁豹未察觉她的异样,只道是交完了荐信,便将笔甩给一旁的徒儿,慵懒地伸了个胳膊。
      “本座好久没遇见过像你这般有灵性的协应了,会躲、会打,还会佯招寻弱点。真想把你拉进本座的讨魔队伍里!”
      司徒燕提醒:“师尊,姜妹妹可是辰弟弟……不对,仙君的协应。”
      又被好大徒刺激一下,铁豹这番撅起嘴来,默不作声。久之,才摇头叹道:“可惜咯,好协应总是给别家抢了去。”
      话音未落,似想起什么,转而一笑,“不过,说起来,你倒是第二个以协应之位,把本座逼得这般狼狈的人。”
      姜小满听得好奇,“第一个是谁啊?”
      这番发问,却半晌无人作答。
      铁豹尊者与一旁收拾笔墨的女徒弟对视了一眼,司徒燕抖了抖眉毛,默默低头继续收拾手中的东西。
      姜小满则偏头,愈发好奇。
      铁豹终是清了清嗓子,拢了拢盘坐的腿,笑道:“不管了,今日开心,本座偏得讲!其人正是那凌二公子的娘亲,那位当年人称‘踏雪无痕’的凌蝶衣!”
      “蝶衣前辈?!”姜小满惊呼。
      秃头尊者笑呵呵,顺手摸了一盘胡豆来,一面津津有味吃着,一面饶有兴趣说起了往事:
      那描述里的凌蝶衣是轻灵飘逸、身法独步。常着一袭粉衣、持一把寒星剑,一手‘流云蝶舞’神乎其技,舞得出神入化,莫测难追。更是在三十年前的玄阳宗比武擂台上、直将个壮硕的灰衣男子打得怀疑人生。
      “那时本座还不是铁豹,年轻气盛、想凭锏法打遍天下,结果却在擂台上遇到了她。不管本座如何凶猛进攻,她那柔剑却总能将攻势一一化解,让每一锏都打在空处。她从不主动进攻,反以退为守,像飘飞的蝴蝶,根本摸不着边儿,让本座愈发困顿疲惫……”
      最终男子气竭、一跪在地,一柄剑横在了他脖间——那一刻,他不得不认输。
      姜小满听得入神。
      却不禁隐隐间想起了那日桦林中,离别之前,文梦语道过的一事来——
      【
      那时,风吹桦林。
      文梦语站在微风中,短发随风轻扬,眸中透着一抹忧郁:“虽说今日与诸家掌权者对峙了一番,解开了不少疑团,但无意中却被我诈出了更诡秘之事。”
      姜小满问:“更诡秘之事?”
      文梦语不紧不慢,缓步在石间行走。
      “凌家似乎另有幕后操控之人,极力隐瞒一些已尘封的旧事……而这些旧事,却让我不得不将它与仙门中的一桩秘事联系起来。”
      言及此处,她停下脚步,神情愈发凝重。
      “我曾读过的记忆中,有些北渊小卒谈论,战后他们的君上被秘密关押在大漠之地,玉清门的暗号中那地方名为‘魔窟’。每隔一百年,都会有一个仙门修士被秘密遣送到那地方去,但之后下落如何,便再也无人知晓。”
      姜小满听得浑身发寒。
      “送修士入魔窟!?是……送去给北魔君吃吗?”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脑中浮现出某些江湖传闻中圈养猛兽的异习,又或是某些地方送童子作祭品拜河神等陋俗一般。
      按羽霜所言,翰渊之人吸食天外灵气可大补——北魔君难道便是那种饿了会吃人的魔物吗?
      文梦语的眉头微微一蹙,低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因求魔丹混迹黑市,暗中听说了一些传闻……就在十八年前,玉清门已亲手毁了‘魔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十八年前……姜小满默然沉思。
      ——听过十八年前大漠有天灾席卷十城的传闻,莫非正是仙门在暗中操纵,实为毁掉所谓“魔窟”?
      文梦语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为之一振。
      “而最后被送往魔窟的,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女剑修。我怀疑其人是——”
      她抬起眼眸来:“凌蝶衣。”
      第110章 修士入魔窟
      姜小满闻言惊道:“你是说凌司辰的母亲?”
      文梦语神色凝重,微微颔首:“不错。然她究竟因何被送入‘魔窟’,至今无从得知。只知两年之后,宗门便传出她叛逃之讯。其父因此负罪自戕,宗主之位也落到了其兄凌问天肩上。”
      最后一个送入魔窟的剑修——竟是蝶衣前辈?她曾与北魔君接触过?
      姜小满思绪纷乱,脑中浮现出关于北魔君的潦草印象。——当初看书时形象模糊不清,但隐约记得羽霜曾言,此人诡谲多端,狡诈阴狠,甚至与蓬莱仙岛有不为人知的交易。
      一股不祥之念袭上心头:难道蓬莱仙岛真是以修士为饵,供北魔君食用?
      她只觉脊背发寒。但好在凌蝶衣应是得以全身而退,不然也不会有凌司辰了。
      文梦语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此后数年间,又接连发生诸多骇人听闻之事——诸如潜风谷罪案、雁水城惨剧,这些你也听说过吧?”
      姜小满点了点头。
      彼时尚年幼,爹爹每每论起潜风谷之事,总是叹息不已。大师兄更是常拿“再不听话,就把你抓进昆仑地牢咯”来吓唬她。
      那潜风谷,本是如云岭雅舍一般的仙门旁支,居住的多是退隐的老修士,虽不再参与宗门事务,却依旧受仙门律法约束。
      如若犯下大错,便会受到玉清门的制裁。
      文梦语声音低沉:“当年,昆仑指控潜风谷与魔族沆瀣,指使文家一齐动手,肃清了逆众,余孽统统押入昆仑地牢受罚。谷中后人皆背负骂名至今,众家以此为鉴。”
      “你怀疑此事与北魔君有关?”姜小满忍不住问。
      文梦语微微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潜风谷罪案发生的那年,亦是凌蝶衣殒命魔口之同年……让我不禁一直在想,此二事当真毫无联系吗?凌蝶衣究竟又是因何身死?”
      姜小满怔住。
      她记起古木真人那时的话,心中则疑云翻涌——难道古木当时所言,是在说谎?
      “蝶衣前辈……不是死于玄级魔手中吗?”
      文梦语摇了摇头。
      “果真如此吗?凌家对外这般宣称,可凌蝶衣乃当年仙门第一的协应,手上甚至有击退地级魔的战绩,区区玄级魔,岂能奈何得了她?”
      那时的姜小满听得微微惊讶,“蝶衣前辈竟这般厉害吗?”
      若真如此人物,为何她此前从未听说过?
      嫁衣姑娘转过身来,目色深沉,声音中透着几分感叹:“她的剑术当世无双,岳山上下无人能敌,然而却过于仁慈,不愿亲手斩杀魔物,这才修的协应之位。可偏偏她叛逃岳山后,那诸多的辉煌战绩与送入魔窟之事一同被刻意抹去,最终只留下叛逃的污点,让她受人诟病至今。”
      姜小满对仙门隐去的黑暗过往已不再意外,她唇角微微动了动,“你认为……凌司辰也卷入了局中吗?”
      “我不知这与他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自幼以来,总有一些奇怪之人接近他。凌问天对他又过度保护,甚至连他与我相处时,都会安排几个人暗中跟着。”
      “古木前辈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我所说的‘奇怪之人’,古木真人便是其中之一。怎么说呢,凌司辰明明值得更好的师父,而这个古木真人,不仅不修剑术,还给我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总觉得,我在魔族的记忆中看见过他似的……”
      她停顿片刻,神色愈发凝重,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总之,若当年害死凌蝶衣的人尚存于世,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后代……姜小满,你日后跟他一起时,切记多留个心眼。”
      】
      那时虽疑云重重,奈何文梦语才自险境脱身,再难继续追查,诸多谜团便如石沉大海,杳无后续。
      如今经铁豹尊者一提,重新勾起了姜小满心底的疑虑。
      铁豹尊者却浑然不觉少女异样,此番正意犹未尽,欲继续畅言下去,却被身旁徒儿几声轻咳打断。
      “师尊。”
      司徒燕微微侧目,以轻不可见的幅度浅浅摇了摇头。
      铁豹尊者一瞬领会,似有些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对姜小满道:“罢了,往事便到此为止。”
      姜小满看了看两人,也明白其中难言之隐,识趣地未再多言。
      但内心不免波澜暗涌:
      凌蝶衣究竟是何等奇人?
      不仅如此,又牵扯出了她心中那个从未问出口的问题——甚至是一直不敢问、觉得问了也无从得知的问题:
      凌司辰的父亲,究竟又是何人?
      “咳……”
      病体孱弱的男子猛地咳出血来,点点猩红,染在白色褥子上。
      他并非一向如此羸弱,只是前些日子与凌北风一战,他为了驱动石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随后又不得不调解出烈气使出“黄土斥力”一招,两股相斥的力道同时作用,终是让这副躯体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