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待听到最后一句,却是些微一愣。
“供本尊差遣?”
“没错,一日之内,只要不背常理、不违人伦,我对你言听计从,如何?”
姜小满沉默了。
倒不如说,他竟然说出这般话语……
拿自己供人差遣作筹码,这等无由头的条件,霖光只会嗤之以鼻——换做其他人,她一定嗤之以鼻,可这话从凌司辰口中说出,她笑不出来。
隐隐中,她甚至有些不爽。
再怎么威武霸气,霖光也是个女子!竟然背着自己,去给另一个女人听凭差遣?
凌司辰,你混蛋啊。
面具中的目光轻转,落在那条她亲手织的毛绒围脖处。
“凌宗主,你开出这等条件,可曾为钟情你的女子想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些刺。
少年语气冷然,“你说什么?”
他又瞥了眼挟持着的紫珠夫人,道:“此事与她无关,休要将她牵扯进来。”
说着,还不自觉拢紧了那围脖。
姜小满轻哂一声。
“罢了……成交。”她抬起手招了招,“放人,把地图给我。”
凌司辰眸中似有满意的笑意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猛然发力,强势一推,将吟涛狠狠推开数步。
紫衣女子脚下一踉跄,几乎失衡。就在她失力的一瞬,凌司辰将手中宣纸揉成团,掌心灵气涌动,岩土裹附于纸,顷刻化作坚硬的石球。
他手腕一扬,石球如流星般朝远方投掷而去!
“吟涛!”姜小满见势不妙,扯着嗓子喊了声。
失衡中的紫衣女子稳住身形,转身便追向那岩球。
就在二人分神刹那,白衣修士调转脚步,便往地上重伤之人奔去。
姜小满见他来夺人,及时反应过来,唤起一道冰剑持握手中。
伴随绀青袍子飞舞,她脚步一跃,刹那间飞掠而下。
“铮——”
一声清越鸣响,剑刃交击,冰寒与坚岩相碰,瞬间迸射出冰屑与碎石!
面具魔君一步跳下来正好拦在菩提之前,与那白衣修士正面交锋。
二人迅速过招。
姜小满过往只从旁观摩还不觉得,真交手时才发现邀月剑法竟如此凌厉狠绝。疾风骤雨般压迫而至,每一招都又快、准、狠,且衔接紧密,前一招未尽,后一招已然递出,难以预测,几无破绽。
而且这还是现捏的土刃不是寒星剑,那剑势威压竟就这般猛烈。
无论是姜小满还是霖光都不谙近身攻法和剑技,这几下纯粹照猫画虎,几招就快扛不住了,只听几声脆响,她的冰剑就被凌司辰的土刃挑飞开去。
凌司辰却不给她喘息之机,手腕一转,横劈一招直取咽喉!
姜小满心头一凛,忙侧身闪避,同时两条冰链如蛇般呼啸而出,直锁凌司辰双腕。
少年却神色不变,反手一转,土刃连挥,两道冰链应声而断,碎成冰屑。
姜小满一击落空,还未变招便觉劲风袭来——
凌司辰身形一晃,俯身横扫,下盘攻势凶猛至极。
少女躲避之刻,未料此招竟是虚晃,他竟一个身法闪到她身后,抬手就将土刃劈下。
她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喀”地一声,土刃擦面而过,重重斩在面具上,锋利之劲竟破开一条长长的裂缝。
姜小满瞳孔微缩,足尖一点,连退数步,轻灵地跃上台阶,急急捂住面具,不让其彻底崩裂。
面具裂缝里,隐隐见到少女戒备的眼眸微动。
凌司辰一时也有些奇怪。
卷宗所读,东魔君是纯粹的远身攻法……这算什么,直接跑来跟他近战?
不仅如此,卷宗所述,东魔君身高七尺,角长九尺,可眼前这人看起来却远没有描述般高大。
此人到底是不是东魔君?
但眼下情势紧迫,他顾不得多想,便趁东魔君退开的间隙,迅速一把将重伤的菩提扯过来。将他一条臂扛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朝庙外逃离。
吟涛眼尖,刚拾起岩球,见势便捏出了泡沫欲加阻拦。
凌司辰感受到烈气波动,猛然回身,手中土刃如疾风般掷出!
那土刃呼啸而过,正好擦过紫衣女子手心,将她刚聚起的泡沫扎破,又去势未歇,深深嵌入后方地面中。
台阶上的两人俱是一惊。
少年背负重伤道人,眼中怒火未散。
“还望东魔君守信,既得图纸,便放我二人离去。”
姜小满仍扶着面具,裂痕中的眼瞳微眯。
“好啊,但凌宗主狡诈多谋,本尊需得确认一下。”她往旁边招了招手,示意吟涛把土球拿过来。
岩球入手,姜小满掌心灵力暗涌,喀拉一声,土球应声碎裂,露出揉成一团的图纸。
她拎起纸团一角,示意吟涛展开,目光微扫一眼,确认是方才凌司辰画的地图。
“可以了吗?”那边的少年问。
“你走吧,凌宗主。”东魔君捂着面具,声音缓缓流出,“且记着,本尊今日是给你一个面子,才放过菩提一命。但他此生所负罪孽,以及北渊罪人手中背负的同族亡魂,早已刻入碑冢,无从消散……如若他敢再犯,本尊定要北渊所有人一五一十地偿还。”
凌司辰却是冷淡扫去一眼。
“你与归尘的纠葛我不管,你要取他性命也任你……但你若敢伤无辜之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少年同样丢下狠话,语调中亦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双方再度对视一眼。
这一刻,冷若冰霜,似欲将这寒冰破庙封成死地。
最终,凌司辰带着负伤之人,缓步离去。
而破庙台阶之上,姜小满久久伫立,目光深锁,直至那抹白衣消失无踪,她才取下手来。
任那面具碎片剥落,露出她一张明婉的脸庞,却覆着不散的愁云。
吟涛看到主君攥紧的拳头,她一时无言,唯有静立原地,默默陪伴。
许久,她才过去替姜小满收好残破的面具,接过她脱下来那罩在身上的厚衣袍,那衣袍被土刃划破得破破烂烂,边缘满是裂痕。
“君上,凌家修士素以近身战法见长,您为何以己之短对彼之长,与他硬拼?”吟涛抚着裂痕满布的袍角。
脱下大外袍的少女露出一身贴身的赤色衣裙,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低哑地回道:“我的远程术法他见过,我不能冒这个险……不能……”
她说得一字咬一字,一字比一字轻。
到最后一字落下时,她竟脚下一软,骤然失去力气般一晃,几乎摔倒。
吟涛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将少女牢牢搂入怀中。
姜小满死死攥住紫衣女子的手臂。
“吟涛……我不得不这样做。”
“属下明白。”
紫衣女子轻轻拍着她安慰。
“我做错了吗?”
“君上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她的话语像是对吟涛,又像是对自己,“我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觉悟,可欺骗他,看到他愤恨的眼神,还是会难过。即便他憎恶的对象不是姜小满……”
她闭上眼,睫毛带着一点颤动,“这颗心明明是霖光的心,为什么会难受?”
“我究竟是姜小满,还是霖光?”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自恢复记忆以来,所有的迷惘、错乱、纠葛此刻一齐涌出,决意与相斥的情感拉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该做哪边?
紫衣女子什么都明了,默不作声,只是任她依偎。
“君上若想哭,便尽情哭在属下怀中。那些苦难中的姑娘们,也都是哭一场便好受多了。”
她的声音柔和似水,比起下属,此刻倒更似一位慈爱的母亲。
搂着怀中少女也不似主君,仿佛只是宠着一个纠结的孩子。
姜小满却固执地摇头,“我不能哭。作为霖光,我的泪,早已为东渊的族人流尽。”
她的语气冷静而绝决,眼睛发红,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水光。
吟涛静静听着,心里也难受。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君上若觉得不确定,或心生悔意,可以随时收手。我等皆会遵从您的意愿,您不必有负担。”
姜小满垂下眼帘,松开紧绷的指节,随即却又握紧。
攥紧的,是那张来之不易的地图。
“我不能收手……”
少女的声音添上几分让人心悸的冷静,也从吟涛的怀抱里挣脱。
“五百年前,归尘私自议和致瀚渊兵败;五百年后,他又屠戮族人,背弃故乡。如今只有他死了,我这颗心,才能寻得安宁。”
语落,冰雪在她脚下悄然消融,灯火映在眼瞳中无声跳动。
第197章 给你脑子摔坏了?
朝霞破开沉沉黑夜,第一缕曙光投入了岳阳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