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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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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姜小满目中闪烁,有些说不出话。
      她踏入那牢殿,走一步,停住,捏紧拳头,才又走一步。
      直至走到那雕像之前。
      她抬首仰望,视线紧紧锁着那魔兽之像,眼睛都忘了眨,又干又涩。
      霖光的心攥得死紧,那是埋在千年前的记忆,昔日并肩征战的挚友,消逝的誓言与过往。
      姜小满低声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菩提沉默少顷,才回道:“九百九十九日纯金灌注,以烈金封住每一寸穴位,彻底闭塞水脉之能。她已然化蛹,没有意识,唯余杀戮……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正此时,只听得雕像之后传来窸窣异响。
      二人当即警觉,双双躬身摆出备战姿态。
      姜小满素手一扬,将水兰珠的水提炼出来环绕在腕间;菩提则双眸微眯,瞳孔金光灼灼,墨藤之影在脚下游走。
      然则那雕像之后,却是缓缓走出一道苍凉人影,伴随着铿锵的铁杖杵地声。
      一袭灰袍,金发飘扬,神色却悲悯如秋水,似有千言万语尽数化作无声叹息。
      菩提见状,手中印诀一滞,“岩玦……”
      金发头陀低低垂首,单掌作揖,向菩提行了一礼,举止谦和如故。
      姜小满却只是看着他,神色漠然,言语也冰冷:
      “把凌司辰还给我。”
      岩玦并未答话。他抬首看了一眼高处的雕像,雕像上的金光反射,映得头陀一头金发愈发耀眼。
      “卷雨性烈,受尽苦难……她的苦痛铭刻于历史,却不该延续。”
      头陀语声低沉,眉宇间是难掩的悲悯,“收手吧,东尊主。”
      “你错了,岩玦。”少女毫不客气打断,目光盯向高处,
      “卷儿她是骄傲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放弃战斗。”
      她视线回正,语声更是坚定无比:
      “本尊亦然。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弃。不论是救回凌司辰,还是阻止你们!”
      这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这空旷牢狱之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力。
      菩提侧目,静静看着那抹红衣,终是默然无言。
      岩玦金眸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半晌方才艰难开口:“东尊主要反抗天命也好,要救赎瀚渊也罢,少主都不该卷入其中,不是吗?”
      “我不反对您的做法,但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少主的平安与福祉。让他上蓬莱,远离一切,这难道……不也是您应该希望的吗?”
      姜小满眸光却骤然一冷。
      又是这样的话语。
      说多少遍,不明白的人始终都不会明白。
      “何为福祉……你的福祉,还是他的福祉?”
      她一步迈出,拳头握得骨节作响,腕间水甲低鸣。
      菩提看她模样,知趣后退,一则可以支援,二则尊主发力不由他妨碍。
      “是福,抑或是祸,都轮不到你们来决定!混账!”
      下一瞬,便见那水珠在少女跟前凝成冰锥,尖锐如锋,竟是毫不留情地朝头陀袭去!
      岩玦慌忙后退,五指翻转,厚厚岩盾瞬间浮现,挡于身前。
      可区区岩盾如何是那深沉黑水之力的对手?只一触,就崩散为散沙。
      头陀面色一变,脚下急退。
      禅杖一抹,锡环宝珠尽数退去,黄沙覆棍,在手中飞速旋转。竟是化作一道旋转的圆盾,将冰锥纷纷弹开。
      冰锥如雨点般砸在圆盾之上,叮叮叮连声不绝。
      可头陀却是暗暗咬牙,额上冷汗涔涔而落。
      他的黄沙一触即溃,只能靠那根铁仗勉强抵挡,甚是狼狈。
      姜小满却威视更盛,连声呵斥: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想把人带走就带走?你们想他做修士就修士,想他做魔就强行暴露他的身份,他难道不配自己选择人生吗?凭什么!?”
      她怒极,声音如雷,回荡在这金光辉映的牢狱之中。
      怒意激荡,黑水翻涌。
      被岩玦弹开的冰锥竟又被她收回,水光一凝,瞬息间化作更多冰锥,汹涌而至,宛若奔腾不息的怒涛。
      “还上天岛?”
      姜小满蓦然冷笑,声音森寒彻骨,
      “是天岛……是天岛杀了凌蝶衣啊!你知道吗!岩玦!”
      此话一出,岩玦骤然一惊,掌中沙盾险些破裂。
      “——什么!?”
      这是他不知道也没料到的。
      然惊讶之余,却恢复了镇定。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主君不愿说的,他从不追问。他能做的,唯有尽到臣子之职,贯彻主君的意志。
      哪怕赴死,也毫不犹豫。
      岩玦心一横。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对手,虚晃一招,黄沙卷作迷障,掩映其身,趁机急速后撤。
      姜小满没跟上,几道冰锥扎入地面,她勉强一停,冷眸扫向那躲至雕像后的暗影。
      “出来。”她语声冷厉,毫不留情。
      头陀喘息毕,再出来时,扯开了素袍。
      他深知,普通的招数奈何不了那深沉黑水之力,土象之力在其面前更是宛如纸糊。
      如此,唯有一招。
      他唯一生于土脉、受到磐元眷顾的祝福技——
      两条纹路刺青,一左一右。
      左臂是那吞噬一切的进攻之技黄沙之蛇;
      右臂金光炽烈,一尊金岩钟罩浮于其上。
      头陀收起左臂,却是右臂高抬。
      姜小满瞳孔骤缩,眼中震怒乍起。
      这招,她知道。
      岩玦的进攻本不算优异,但他的防守之力,整个瀚渊几乎无出其右。
      “岩玦,你大胆!”她怒喝出声,急急抬手招水,誓要先发制人。
      可头陀却是叹息一声,神色复杂,“东尊主,得罪了。”
      随着他手臂一抖,施术起印,右臂金岩钟罩上,符文一圈圈亮起。瞳孔的色泽也随之泛起金光,竟是与那纹路相连。
      不是普通的北渊兵将的金色,而是混着土脉之力,那如花绽开般一丝丝剥开的湛金。
      姜小满双手急掐,额间渗汗。
      冰蓝色的寒潮宛若怒涛,自掌心奔涌而出,化作一条冰龙而出。
      可那金岩钟罩来得太快,几乎就在冰龙成形的瞬间,金光霍然落下,震天动地,竟是将她与身后未及退开的长袍道人一同死死罩在其中!
      ——
      冰龙轰然撞上钟壁,嗡声炸响。龙身崩裂,冰屑飞舞,却是被全数拦下。
      那金钟罩里,四下尽被耀眼的金黄所笼罩,刺目光华下,再也看不清他物。
      姜小满双拳紧攥,不甘、愤怒,化作滔天寒潮。
      她毫不犹豫便再度聚灵施术,冰锥、冰箭、冰刃,纷纷怒啸而出,一招紧接一招——然而,均是徒劳。
      灵气不若烈气那般取之不尽,本身就不多,却是越用越稀薄,力度越来越弱。姜小满殚精竭力,终是汗流浃背,猝然跪倒。
      都怪她如今灵识衰微,不然就凭这金岩钟罩,从前的霖光也是弹指可破!
      可恶,可恶!
      姜小满手指死死抠紧冰冷的地面,正要再试,背后却有藤蔓悄然爬上。
      带着微微的凉意,游走至肩背之间,让她一惊。
      姜小满自然知晓是谁。
      可她却猛然转身,斥道:“快住手!这是土脉之力……你若强行对抗,便是真正的北渊叛徒了!”
      身后却是菩提的微笑。
      “叛徒?非也。”分叉眉道人眼底澄澈,带着难以撼动的决然,“东尊主的一番话醍醐灌顶,在下羡慕您,如此明晰地知晓自己所求。”
      “土脉如今一分为二,在下已然找到了要追随的那一条。从今往后,少主的愿望,便是在下的愿望。”
      姜小满愣愣看着他,微启的唇,终是阖成一抹笑。
      “他一定不会想上蓬莱的。”
      “在下明白。”
      少女点头,不多废话。
      菩提的烈气源源不断地沿着盛开的百合花注入,就像所有者的决心,温润又不失锋锐。
      ——便将这股力量,化作利刃吧!
      姜小满再抬手,这次聚起的冰龙不若最开始那般细小,这次的,浑身披覆寒鳞,尖牙利爪,龙须飞扬。
      “去吧!”
      少女暴喝,冰龙仰天咆哮,直冲那钟罩而去——
      刹那间,冰蓝与金黄两色光芒交织,符文嗡鸣,钟壁颤抖,竟被生生撕裂出一道裂缝。
      还不够,罩中两人齐齐怒喝,皆是卯足全力。
      一个金瞳璀璨,一个碧瞳盎然,伴随寒潮狂卷,竟是轰然一声,将那金钟罩彻底冲得粉碎!
      岩玦只觉耳畔轰鸣,尚未反应过来,伴随着钟罩残片四散,便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
      可冰龙未曾停下,巨口张开,直奔空中的头陀而去。
      那是姜小满翻腾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