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为什么来接我?”
“外面下雨了。”
“……”
她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致。
细雨无声,悄然而至。一星半点的水滴在玻璃上滚动,整个世界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江斯月摘下眼镜,拎着包下楼。
风携细雨,落上窗檐,也落进心底。
她蓦地想起一句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岁月无情,时光温柔。
裴昭南撑着伞,就在廊下等她。
江斯月欢喜地小跑过去,他接过她的包,顺便拥她入怀。
“开班会,开到这么晚?”
“怕学生不听话,多强调了几句。”
“帮同事代班也那么认真?学校给你多发钱了?”
“那倒没有。女同事休产假,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谁将来都可能有这么一天。”
这么一天。
她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昭南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也会有?”
江斯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应该不会不孕不育吧?”
裴昭南深吸一口气,稳住狂跳的心脏。
分开的日子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懊悔。
他其实没那么想结婚,也没那么想要孩子——他只是太想要她了。
婚姻是囚笼,孩子是锁链,足以牢牢地将女人束缚。他太自私了,竟然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留住她。
她应当拥有自由的意志和灵魂,而不是困于枷锁。强行留下,也终将失去。
江斯月能够回来,裴昭南已别无所求。
婚姻或者孩子,他都无所谓,跟她谈一辈子恋爱也没关系。一切以她的想法为准,他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现在,她的原谅如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那个打了五年的死结,就这样悄悄地解开了。
裴昭南不由自主地将她搂得更紧。
雨中漫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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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之后,雨停了。
江斯月想起程迦说的事情,便问裴昭南:“何曦今晚在后海有演出,我们要一起过去吗?”
“她真行,有演出不叫我。”裴昭南不禁调侃,“我给她花的钱都打水漂了。”
江斯月为朋友辩解:“人家不是担心我俩尴尬么?”
“现在不尴尬了?”
“不尴尬了。”
江斯月不再遮掩他们的关系。
她要大大方方地将裴昭南介绍给朋友。
恋爱的确是两个人的事。但是,跟别人也不是毫无关系。
她的坚定,会给他奔赴的勇气。真诚的爱、敞亮的爱、不顾一切的爱,一定会指向更美好的结果。
……
后海稍显冷清,寒风侵肌。
湖面一层薄冰,白天融化,夜里又上冻。
进酒吧之前,裴昭南的手机响了。里面太吵,没法儿讲电话。
他对江斯月说:“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外边儿冷。”
江斯月找到程迦的卡座。
程迦笑道:“等你半天了,快坐。”
后海的酒吧不复当年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唱歌的人还在。
今夜的主角何曦,抱着吉他在舞台弹唱。
她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这间酒吧不是当年的那间,老板却是同一人,酒单也保留了经典品目。
江斯月要了一杯鸡尾酒:“北京往事。”
记忆中,这杯名为“memories of old beijing”的鸡尾酒,又酸又苦又辣。如今细品,舌尖竟有一丝回甘。
北京往事,终于凑齐酸、甜、苦、辣。
正听着歌,程迦忽然冒出一句:“哟,这谁啊?”
她跟江斯月低语:“不是我喊来的。”
只见裴昭南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身形清俊挺拔。
他不疾不徐地来到卡座,来到江斯月的身边。她主动往里头挪了一个身位,给他留出空间。
程迦看看裴昭南,又看看江斯月,眼神来回来转了好几圈。
裴昭南无视程迦的目光,淡定地挨着江斯月坐下来。
江斯月主动交代:“我喊他来的。”
裴昭南纠正她的说法:“我俩一块儿来的。”
第87章
程迦的震惊程度, 不亚于第一次撞见裴昭南送江斯月回寝室。
她犹疑地问:“你俩……和好了?”
江斯月嗯了一声。
裴昭南什么也没说,嘴角却不经意地漾开一丝弧度。
程迦向酒保要来一瓶伏特加。
他俩的八卦,比伏特加还上头。
“其实, 我一直觉得你俩特别般配。”程迦竖起拇指,哈哈大笑,“天生一对!”
江斯月抿了一口鸡尾酒。
当年她分手的时候, 程迦可没少骂裴昭南。江斯月很清楚, 那些话未必真心, 程迦只是想让她别那么难过。
裴昭南名正言顺地揽着江斯月的肩膀,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这还用你说。”
程迦真想翻白眼。前些日子, 也不知道是谁跟她打听个没完。啊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程迦仰头闷了一杯酒,空杯在裴昭南的眼前晃了晃:“今晚你结账。”
“行,”裴昭南笑道, “随便喝, 我看你能喝多少。”
江斯月冷不防地说:“我也要喝。”
那杯鸡尾酒已经被她喝完了。她有一点儿晕乎,心情却很好。酒是好东西,不开心想喝,开心也想喝。
程迦二话没说就要给江斯月倒一杯。
裴昭南捂住杯口,告诉江斯月:“这是伏特加,你喝不来。”
江斯月嘀咕着:“又不是没喝过。”
裴昭南对她刮目相看:“什么时候?在哪儿?”
“英国。”
“出国一趟,真是长本事了。”
江斯月读博期间, 有时候想起裴昭南,会想得睡不着觉。后来,她发现高浓度的烈酒助眠效果好,就买了一瓶回来。
她可不敢在酒吧喝这种烈酒, 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喝上那么一杯。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大天亮。
程迦夺走酒杯,满上一杯,递给裴昭南:“不让她喝,那你来喝。”
裴昭南却道:“我要开车,不喝。”
“真没意思,来酒吧不喝酒……”程迦打趣,“你俩秀恩爱来了?怎么不亲一个?”
裴昭南说:“也不是不行。”
江斯月瞪他一眼。
他垂首,跟她说悄悄话:“那就回去慢慢亲。”
嗓音暗哑,暗示意味过于明显。
程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不曾见过他们恩爱的模样。今日一见,简直了。
……
光影迷离,余音绕梁。
程迦唏嘘着讲起何曦这些年的遭遇。
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乐队也解散了。何曦辛苦地维持生计和梦想,最终也只能向现实低头。
前几年,她在一家德国车企上班。这家公司的大中华区总部就在北京。德语人才不多,a大又名声在外,那会儿公司缺人,就把她招聘进去了。
这两年进口车在国内的销售情况持续走低,国产新能源车分走了不少市场。这家德企的效益肉眼可见地下滑,便开启了裁员计划,赔偿方案最高可达n+10,诱惑拉满。
何曦早就不想干了,主动接受遣散方案,拿了好几十万美美走人。
有了这笔钱,又可以追逐梦想了。
江斯月问:“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谁知道?你连明天的事都无法预料,快乐一天是一天。”程迦说,“我昨天也没想过,你俩能复合啊。”
人生不过三万天。热爱的事业或者挚爱的人,都可遇不可求。
谁又能去定义幸福是什么呢?
江斯月感慨:“n+10也太爽了吧。”
“是啊,我也惊呆了,简直是一笔横财。”程迦叹息,“还是得警惕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我这种老实巴交的公务员猴年马月才能发财啊。”
江斯月打量着程迦。烈焰红唇,大波浪卷,大圆圈耳环,豹纹裙,高跟鞋,跟老实巴交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上班又不穿成这样。”程迦笑着跟江斯月干杯,“真的,特朴实,保温杯里泡枸杞。”
喝到一半,程迦想起什么:“诶,你俩和好了,洛可知道吗?”
江斯月摇头。这件事情,她还没来得及跟以前的朋友说,程迦是第一个。
至于洛可……
毕业之后只联系过那么一两次,聊的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生活不同频,渐渐也就断了联系。
“洛可跟我说过,她觉得特别对不起你。”程迦叹了一口气,“你跟裴昭南闹分手,她也有责任。”
江斯月的眼神不禁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