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事情干,禾边杀磨日头,只觉得日子好像突然慢了下来,空荡荡的屋里屋外充斥着他忽视的很多情绪,理不清一团乱麻。但他很期待夜晚,因为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很快就第二天了。
可昼起听着隔壁屋子绵长的呼吸声,破天荒的失眠了。
星际战士的五感敏锐记忆超绝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给禾边守过夜精神力治疗过,已经能从呼吸声中判断他的睡颜,这会儿一定是恬淡的,睫毛卷翘黑压压的,没有仇恨没有阴郁,像个毫无防备天真又稚气的孩子,翕动着鼻翼,偶尔呓语喃喃。
就是这样的脸,一到白天便张牙舞爪眼神满是阴郁毁灭。
或许,昼起给他守夜看过了反差,只觉得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里的禾边,都是会令人心疼的。会忍不住护他,让他露出原本纯粹本真的模样。
昼起想起白天禾边教他如何笑,如何说话带笑意。
他想了下,穿越后第一次用精神力打开脑内的芯片光脑。
他的光脑是星际权限最高,各类知识涵盖古今,但他一次都没用只觉得鸡肋,毕竟杀戮机器不需要。他一点精神力就能摧毁一座城池,稍稍用力一个星球会因为他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星。
只是不知道开发者为什么还给它安装。
现在倒是庆幸了。
如今打开,思索片刻,精神力输入——“如何说话带笑且温柔”。
很快,就有了答案。
光脑给出了专业具体的操作流程,如何调动眼周肌肉,嘴巴和舌头如何精细化控制等等。
但最后给的建议是“自然为王”。
——“恭喜昼起号探索新的人生历程,您查询这点,想必您在异世寻到了人生锚点,只要您内心充满温柔和爱意时,您的声音会自动调整到最动人的频率。”
昼起眸光闪烁,只见光脑又跳动一下,“自从您觉醒精神力有了意识,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名为'昼起号'意为日出新生,为何是杀戮毁灭,于是您产生了自毁意识。根据您现在的搜索,您应该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恭喜您找到自己的新生。”
昼起关闭了光脑。
久久没能睡着。
白天禾边舌尖顶上颚的画面,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洁白的牙齿,粉红的舌尖,还有眼底的碎星,含糊的娇嗔……甚至,那时的阳光气味都带着微微甜味,视觉也好像出了问题,看不到其他,只这微微张合的唇舌。
这很奇怪。
昼起第一次用精神力给自己催眠了。
笔直板正闭眼。
第二天,昼起满脸冷沉的睁眼了。
他一脸漠然的看着那里湿热鼓-胀的一片。
他第一次做梦。
他对禾边有了杏欲。
昼起换好裤子,出门洗漱时,禾边已经在灶屋里烧火开始煮早饭了。
没了张梅林和田晚星帮忙,禾边做一大锅杂粮,拿木锅铲搅拌很吃力。
夏天的灶台很就是个蒸笼,长袖撸至手腕间,很少晒太阳的手臂孱弱纤细,拧出了皮肉热汗,才勉强把粘锅的杂粮搅动。
“我来,怎么不叫我。”昼起走上去伸手握住锅铲。
禾边回头望着他笑道,“你好不容易睡个懒觉,我就没叫你。”
昼起没接话,但禾边以一种“看我多体贴”的邀功模样望着他。
昼起只得“嗯”了声。轻轻的意味不明的。
昼起搅动满锅的杂粮,煮的是洋芋,禾边切的很碎,还去了皮,这一锅搞到现在,怕是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洋芋里还倒了糙米,熬出了米汤咕嘟咕嘟的冒泡,灶台边弥漫着洋芋的香气,禾边在一旁抹额头汗叉腰道,“可累死我了,这一锅,我以前养的两头猪都没吃这么多。”
昼起没说话,但禾边看痴了,禾边继续乘胜追击道,“我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
“以后不要起来这么早。”
昼起没意识到自己声音轻柔带着浅浅笑意,但禾边只差要飞起来了,他抿嘴不至于尖叫没出息的模样。
他压紧嘴角满是认真道,“那怎么行,我以前伺候张梅林一家子都是半夜起来的,现在你对我好,那我更要好好对你才是。”
昼起看着禾边眼巴巴的期待,开口说出满分答案,“今后我来做这些。”
禾边眼里开始冒泡泡了,他嘴角压了又压,最后忍不住露出一排牙齿,笑得舌尖都冒出来了。
昼起看着他那截粉色的,热气氤氲中,莫名喉结微动,正好他觉得奇怪僵硬时,禾边欢快道,“你忙这里,那我就忙别的,这样事情就能很快干完了。”
昨天颓丧一天的禾边,今早就装明快了,要自己忙碌起来。
他重生前忙成陀螺,重生后精力在报仇,猛然空下来,自然不适应,忙起来就好了。
禾边见天气好,想把被套都拆洗一番。
前些天暴雨,褥子都有些潮气发霉,要晒晒吸吸太阳香气,再捶打捶打就会泡发似的软活。
禾边先去昼起的屋子,麻溜的拆了褥子侧边的绳扣,把褥套捣鼓抖一下,清除褥套沾的碎棉屑。
即使鼻尖都是干燥棉絮的气味,并没有一点别的气味,但是禾边脸还是有些热。
昼起睡的枕头也很干净,不像田木匠睡两三天那油和汗染透了,酸臭得很,昼起睡过的,只床铺原本的味道。
禾边以前虽然勤快老实木讷,但每次洗田木匠的褥子他就觉得难受麻烦,只是他什么都不说,埋头干就是了。
但现在给昼起洗,禾边却心底涌出一股幸福,一点都没觉得这是在干活,只觉得和昼起的关系在一步步拉近。
理好褥套后,禾边又见背靠椅子上挂着一条灰麻裤子,他拿来一并洗了……
片刻后,禾边脸色凝重的出来了。
而灶台边的昼起也听到禾边进了他屋子一阵捣鼓,等他意识到什么时,禾边已经拎着他裤子出来了。
两人目光隔空短暂交汇,各有各的复杂情态。
昼起见禾边面色紧着,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一锅咕咚热气熏得他脸色模糊化。
禾边道,“你是不是有病?”
昼起紧了锅铲柄道,“不是病,这是生而为人的生理本能。”
禾边听不太懂,只听本能二字,眉头皱更深了,严肃道,“你这么大了还控制不住会梦里尿床?等等,我去找土方子给你治治。”
昼起怔了下,“你没有过?”
禾边挑眉道,“我才不会。我六七岁就不会尿床了。”
禾边也不敢多说,怕伤昼起自尊,说完还拍拍昼起肩膀,“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有病咱们就治。先试试土方子吧。”
说完跑去院子外,从草丛树上找了知鸟壳,大夏天这到处都是,他摘了七八个,又拿竹签串在一起,丢进灶坑里烧了一圈。
“给,快试试,说不定真有用。”
昼起看禾边鼓励又安慰的样子,他定了定,看着眼前黑黢黢还冒着火星子的虫壳,拿来一口全吃了,满嘴苦涩奇怪的味道,眼皮没有动一下。
看着禾边单纯又稚气的面庞,昼起心里冒出了罪恶感,与此同时,又有种说不清到不明的情绪在蔓延。
“你笑了!还笑得很狡诈!”
禾边盯着昼起那十分明显的笑意,终于忍不住了,高兴的大声说道。
他自豪骄傲道,“看来我昨天的教学还是很有用的。”
“嗯。”
这一个字怎么带着宠溺的低沉,简直好听的过分,禾边耳朵红红的,眼睛乱飞道,“快,快吃饭吧!”
吃完早饭,两人洗碗收拾打扫,又把被单洗了,事情干完了还不到中午。
这会儿日头升起来一片酷热,洪灾后湿热腐臭得很,禾边也不想下地干庄稼,他又坐在屋檐下,不可避免的又陷入无聊空虚茫然中。
这次,他知道了,没有解决的问题,再逃避也是没用的。
等他空闲下来,这个问题又逮着空隙钻出来了。
可他此时,还没准备好要去做一个关乎他人生走向的决定。
他那漫无目的的眼睛扫到了昼起身上,像是小孩子找到玩具似的,丧气的眉眼有了精神,“昼起哥,我给你收拾收拾吧。你老是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也不行。”
昼起之前就提议过禾边给他梳头,因为古人头发长又流浪过,他一个人实在无法搞定,没想到现在禾边不但没拒绝,反而主动提起。
正午的阳光被屋檐切下落成光幕,屋檐下的阴影暖烘烘的,昼起洗了头搬了凳子,禾边瞧地上那一团大影子,再看昼起身后的凳子,他要是坐下头刚刚到昼起的腰间。
禾边干脆站着,拿着篦子,撩起一缕缕的头发缓缓的梳着打结的长发。
这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不过这就算了,令禾边嫉妒的是,昼起头发硬而黑,而他偷偷拿自己的头发并排比了下,他的软塌塌的还枯黄,一看就好像很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