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他们刚刚在门外叫嚷那些话,岂不是很尴尬。
不知道是谁吼了声,“张三子人家做出来了,快掏钱来买啊!”
张三子后退几步,脸色迅速涨红成猪肝色,手足无措假装摸腰间钱袋子,众目睽睽之下手像是被冻僵似的,半天摸不到,身边一人飞快摸过他腰带,钱袋子被抛飞上空,霹雳吧啦一响,张三子急得上脸要抢。
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买!
可当众被臊脸,他也下不来台啊!
“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家绿豆糕份量不够,一个人只能买十块,一块两文钱。”
这话声音小小的,在一群起哄的小孩尖锐声和汉子雄厚声中压根出不来,没人在意,但是张三子却好像听见了天外梵音!
张三子一把捂住抢来的钱袋子,大声道,“听听,人家说了一人只能买十块!我就买十块,你们自己分吧!”
张三子趁众人没反应过来,飞快对禾边道,“小哥儿,记账记账,我等会儿送钱来。”连忙开溜怕人抢他钱袋子。
杜大郎一脚踢张三子屁股,其他人也切了声,骂他怂货。
接下来卖绿豆糕就很顺利了,小孩子都来了,大人也在,谁家孩子没吃得,那不得眼馋哭闹,大人为了面子都得买几块试试。
这捧场的人一多,禾边没经验就有些手忙脚乱,刚开始他还担心自己手粗糙不好看,装绿豆糕时被人嫌弃。但忙起来时,也顾及不了这些,好在赵福来和杜大郎都是老手,用芭蕉叶包糕点,四四方方的还能用麻线扎得漂亮。
又有柳旭飞镇场子,来的辈分都比他低,人多也不乱,更有昼起这个冷面高个子在,小孩子都不敢大声哭。
酒铺老板李杏见孩子们都喜欢吃,他本捧场打算买个五块的,结果一试这味道还真不错,又各买了两份,每份十块。
他拎回去时,家里没一会儿热闹起来了,下河洗澡的孙子们一个个顶着一头水草,还没进门就嚷嚷起来了。
“小爷爷,狗蛋儿他们都在吃杜家的绿豆糕,你给我们买了没。”
李杏屁股都还没坐热,小东西就闻着味儿回来了,平日拿着竹条抽都抽不回来的,他没好气道,“没买。”
但孩子们已经看见桌上放的糕点了,纷纷跑去拆开,李杏忙道,“只准拆一盒,还有一盒等是给你们小姑买的。”
这些孩子们见了糖就撒不开手,明明平时都进城买着吃,瞧瞧现在满嘴都糊着屑沫油脂,那脸笑开了花,这钱也花得值。
没一会儿,李杏家男人看热闹回来了,男人道,“也是那小哥儿心善,怕是张三子亏钱袋子,说什么限量买,不然这张三子回家不得脱好几层皮的。”
李杏道,“老柳喜欢得紧,那哥儿模样不打眼,那眼睛还挺黑亮亮的,瞧着以后是个能人。不知道那小哥儿是心善还是会算计账,他这给张三子解了围,街坊邻里面前都有了好印象,口碑是出来了。”
能让柳旭飞这样帮忙的,那肯定是个聪明招人喜欢的。
李杏见孩子们吃得香,他之前在杜家院子只囫囵尝个味道,这会儿再细细品着,这油和糖浆一层层和豆泥揉得均匀,仔细闻着没有以前买的绿豆糕那种柴火熏味儿,只干净的醇香浓厚。
这倒是比城里挑担子串巷的地摊货,不论是口感品相都好上不少,赶得上糕点铺子里的绿豆糕了。
下午,李杏的小女儿接孩子回去,她也是嫁在镇子上的,只是娘家在街头,夫家在街尾,和赵福来的娘家是邻居。
李杏小女儿拎着糕点回去时,恰好碰见赵福来的大嫂,大嫂问她买的什么,脸上这么高兴。李杏小女儿道,“香婶子,我小爹在你小叔子家买的绿豆糕,可好吃了,比城里卖的都好吃,你家没给孩子买吗。”
香婶子面色顿时就有些僵硬,一番场面话后就进了自家院子。
十四岁的儿子哭着要吃绿豆糕,说街上的孩子都吃了,还说娘不是说等等我就有了吗,现在天都快黑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说着就呜呜哭起来了。
香婶子自然知道这两天闹得满街都知道的打赌。可她压根就不必去凑热闹,杜家有绿豆糕了,她也不会去买,人家自己会送来的。
毕竟前两日,婆母专门拎着绿豆糕去给赵福来的两个孩子吃,这会儿杜家院子就在卖,赵福来没道理不买一份送过来。
可她都等到天黑了,也不见人送来,开始就在院子里骂孩子。
骂来骂去也就是那些指桑骂槐,说什么绿豆糕又不是金子银子没吃过,骂儿子嘴馋好吃懒做。又想骂二儿子小哥儿,但小哥儿没做错事,就大声教他问他,当娘的记得给你买糖吃,谁知道你长大后还记得记得给娘买。
又对小哥儿说今后相看人家,不能只看外貌长相,还得看家底有没有拖油瓶,家里能不能吃上白米饭等等。
李茯苓听着心烦,知道大房这又是闹幺蛾子。
李茯苓没办法,跑去杜家找赵福来,赵福来见他娘一脸没笑意,这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家里又闹了。都怪他,一时间给忙忘记了,再说,她也没想到禾边这绿豆糕能一下子卖完啊。
她还想着到晚上没卖完,叫她娘家来便宜买呢。
赵福来道,“娘,明天还做的,我第一个买来叫财财给你送去。今天实在是人太多,一下子给忘记了。”
赵福来有更好更体面的借口,但是他对亲人向来都是坦诚的。
李茯苓道,“那是别人家的生意,你还真当你自家的忙活,忙前忙后你有一文钱吗,你嫂子现在还在院子里骂,这事情,论理,是你做得不对。”
赵福来本心里还有愧疚自责的,但是这话一挑明怎么就心里有刺了,“娘你那天送的绿豆糕是大嫂出钱买的?还是你替大嫂送的?”
今天是她疏忽不对,但是她也想明天是买来补偿,难道娘从小到大就没有只顾及哥哥疏忽过他吗,怎么多了一个嫂子后还要求他不能犯错了。
赵福来心里也有气了,正准备把心里话吐出来,这时,院子里禾边的声音响起了。
“福来哥,你留给娘家的绿豆糕,我刚刚叫财财送去了。”
赵福来心中怨气一滞,脸上笑意惊喜,缓缓应了声好。
李茯苓僵硬的面色缓和下来,“你还说你忙忘记了,你是不是就想看我怎么反应的。”
赵福来道,“随娘怎么想吧。”
李茯苓面色讪讪,赵福来也不忍他娘这样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拉着他娘的手道,“我知道娘一边想照顾我,一边又怕大哥有意见,我看你自己趁醋生意还能赚些钱,把钱都捏在自己手里,看哥哥还敢不敢闹事,你看看村里的老头子都知道拿捏当家,儿子们逢赶集还得打壶白酒讨好孝敬。你就是过早把铺子交给哥哥打点了。”
李茯苓叹气,“我就是想都操劳了一辈子了,儿女都成家立业了,我可以休息休息享清福了,只哪知道……”
娘俩又说了一番体己话,赵福来留李茯苓吃饭,李茯苓也没吃,她现在要回去立规矩了。
赵福来把他娘送走,走到西偏屋,门开着,里面清脆铜板声传来,有禾边的笑声,还有昼起夸禾边能干又进步的声音。
赵福来确实是之前小看了禾边,看着没主意眼力劲儿的,实际上自己心里能拿捏事情。
他忙起来都忘记了给娘家买一盒,禾边却替他记得。
饶是一贯亲兄弟明算账的赵福来,心里边的界限也模糊了。
赵福来没进去,只门口招呼禾边道,“小禾,数完钱过来一起吃晚饭,嫂子今天炖鱼吃。”
禾边受宠若惊跑到门口,这可是赵福来主动开口请他吃饭,不等他回应,赵福来道,“咋的,你还瞧不上嫂子的手艺,只喜欢吃你杜大哥的。”
禾边慌忙想解释,昼起从他身后探出头,“谢谢嫂子,我们一会儿就去。”
赵福来瞧两人那黏糊模样,怕转身慢了就笑出声了,赶紧跑到灶屋找杜大郎,“你快揉揉我脑袋。”
正在刮鱼鳞的杜大郎一脸懵,又吃错什么药了,就见夫郎满脸笑意,小声道,“那昼起真是好爱摸小禾脑袋,哎呀,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而西屋里,禾边两人账也算得差不多了。
他拿着麻绳把最后几枚串好,眼睛越来越亮,“四百四十二、四百四十三、四百四十四!”
“好多好多钱啊,就这一天啊。”禾边高兴的露出细白牙,捧着沾满油渍、汗渍的铜板也不觉得脏。
昼起道,“绿豆花了七十文、一捆柴火用了四分之一,算十文、猪油糖浆算三十文,成本一百一十文,赚了三百三十文。”
这两天昼起教禾边数数记账,禾边数错一个数就被打下屁股,禾边现在是进步神速,能把全部家当数得明白了。
来到镇子上时,一共有十两多,这家当算怕是村子里没有几户。但是禾边就是不安心,没田没地哪能坐吃山空,尤其是新租的屋子置办行头,哪怕平时见惯的洗脸盆,自己买都要二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