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李菊香又准备指桑骂槐,李茯苓道,“要骂我就拖你们上街骂,在家骂给谁听?”
……
赵福来可没想到送一顿平菇又引得娘家鸡飞狗跳的。
从娘家回到夫家只一条夹道小街,两边屋子低矮拥挤,夕阳不遗余力的挥洒,在他眼里,杜家正被光芒笼罩着,他走了进去,希望他娘也能身在其中。
一到家门口,赵福来蹙眉心事重重的神情舒缓了,这个点本孩子打闹嬉戏消食的,但意外安静。
孩子静悄悄那必定在作妖。
赵福来赶忙跨进院子,却被眼前怔了下,昼起坐在屋檐石头下,高大的身影边,散落着三只小小的影子。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泻,红霞落在他侧脸,轮廓深邃立体,消了冰冷多了一丝耐心柔和。
两个孩子都板着小凳子,双手托腮目光炯炯看着昼起,夕阳融落在小小院子似的,成了波光闪耀的河,孩子像是不安分的游鱼,本来缠着昼起讲故事,但故事听不懂啊,挠头,看向一旁的禾边。
“小四叔,你都懂啊?”财财见一向积极求解的禾边这会儿换了只手托脸,明显有些昏昏欲睡。
禾边不是懂,听不得昼起这种催眠的语调。
“我的睡前催眠故事。”禾边道。
他以前睡眠不好,每晚睡前要抓着昼起手腕才能睡着。只要握着他,就感觉心里一阵暖流,安心,前所未有的舒适放松,很快就能一夜无梦。
他前些时日晚上睡觉把这个感觉给昼起说了,还说自己肯定是越来越喜欢昼起了。
哪知道昼起听了,不高兴,还追问最开始是怎么确定自己心意的。
禾边就说在田家村的时候,睡不着,只有挨着他才能睡着,一挨近就好像有暖流在四肢流动,保护他。
从那晚起,禾边每晚睡前就被要求规矩躺好,两人泾渭分明。
即使握着手腕睡,禾边也没感受到每晚习惯涌来的暖流。
他很不习惯,夜里眼睛都睁得浑圆黑亮,百思不得其解,要失眠了。
随即昼起就给他讲小故事,文绉绉的禾边不懂,昼起又白话说一遍,这些小故事里,禾边听得无聊,没一个能引起他共鸣的。
最后昼起说了“孟母三迁”,禾边顿时就来劲儿了。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居然和圣贤的娘一样有远见睿智。为了不让昼起学坏,他可不是迁出了田家村,租房的时候还考量主家家庭是否和睦。
他心情愉悦了,抱着昼起的腰身,像是心满意足抱着自己的大宝贝,脑袋压他胸口处,听那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阖眼呼呼了。
昼起也松了口气,即使他以前就知道禾边会因为精神力产生错乱误会,但那会儿他并不在意。
不过,现在看着趴在他胸口处的小脑袋,鼻尖嘴唇眉眼都透着可爱信赖,他很在意了。
昼起端详了一会儿恬淡的睡颜,单手揽住他的小宝贝,心口处的呼吸声丝丝入心,交织成了小家的暖流,安然闭眼。
第52章
又过了几天, 逢赶集。平菇也彻底进入了茂盛采摘期。
梨树撒下一片绿荫,晨光在叶片缝隙蒸发,树上树下氤氲一片, 光落在底下菌菇上, 都显得仙气蓬勃。那一簇簇敦厚浅灰的菌皮刚刚撒过水,别提多饱满生机勃勃。
赵福来找来剪刀剪,但昼起说不用, 是直接用手旋转扭断。就是刚浇水过菌柄有些滑溜,得很小心仔细才不伤着菌基底部。财财和珠珠见昼起都动作小心,也不敢上前说自己来帮忙了,只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簸箕里铺了一层秕谷, 上面再放着绿芭蕉叶子,摘好的菌菇就放上面, 像是浪花推着绿水草一样鲜艳惹人爱。赵福来看着肥肥胖胖的菌盖,里面褶皱没散, 可比山上摘的嫩些。
赵福来有些激动, 心里想幸好他当时没泼冷水, 他也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果然人外有人,老是用自己眼光看聪明人,那就显得自己狭隘小气了。
赵福来道, “这可比山上捡菌子好啊,不用满山跑, 好不容易找一朵菌子, 头上已经扎成了刺猬。”
杜大郎也道,“这白花花的都是钱,这可比种地划算多了,就看今天生意如何了。”
然后杜大郎补了句, “赵福来和平菇还挺像的,都胖胖的。”
赵福来怀孕大肚子时,杜大郎都怀疑是赵福来吃胖了。
赵福来咬牙,今天心情好,不和憨货计较!
过了半晌,赵福来忍不住道,“胖咋啦,你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禾边也高兴,一块地方全部是菌子,各个肥美厚实的可爱,这只有他以前做梦才有的场景。
如今种出来了,要吃多大的就吃多大的,也不会在山上看到老菌子而遗憾生不逢时了。
杜仲路道,“小昼还真是厉害,这都能种出来,幸好咱们那会儿没说什么风凉话。”
赵福来遇见知音似的,脱口而出道,“哈哈我说了,心里说的,怕打脸,这下真是打脸了,打得高兴!”
柳旭飞道,“这摘了一茬儿,真的能结黄瓜那样,又冒出一茬儿吗?”
一家人都蹲在菌筐旁,期待的望着昼起。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都有一双相同的眼神,亮晶晶的,瞧着就叫人欢喜。
昼起也不由得浅笑道,“理论上可行,撒水后七天左右又可以摘了。”
杜三郎在屋里温书,听见外面掩不住的喜悦声音,也不由自主推开门看。满脑子里塞着的经史子集顿时清空,昏头涨脑被洗涤了,心里又冒出新的灵感,做一首关于“卖菇”的五言律诗。
杜仲路道,“这个菌菇怎么卖?”
禾边道,“这一共有差不多二十斤,我们家里这边放十斤,挨着屠夫摆摊放十斤。”
赵福来一听,笑禾边也学得鬼精,难怪前些日子还给屠夫送菌子吃,这下不就要用到人家了吗?能吃得起肉的,那也吃得起平菇。
屠夫吃了菌子又少不得说上几句好话,买肉的大多是老客户认口碑的,生意劝一劝那不就成了。
杜仲路也夸禾边小脑子不错,他和孙屠夫也有几分交情。早年挑货郎的时候还经常和穿乡收猪的孙屠夫碰见,两人就聊天走路也有个伴。
杜仲路把菌菇拎孙屠夫那里时,街上刚刚冒烟火气。五天一次的赶集,让这个清贫的小镇迎来难得的热闹和食物的香气,街上有零星人卖菜了。
杜仲路道,“老孙,来一只蹄花,顺便挨着你摆点东西。”
孙屠夫笑着点头,蹄花一早就砍好挂在架子上的,他知道杜仲路回来爱买,早就留一只给杜仲路。
杜仲路道,“再来一斤五花肉,还有猪肝猪肚。”
孙屠夫惊诧,“你家不是不吃猪杂来着?”
杜家人是都不吃,觉得腥味重,处理麻烦。
杜仲路道,“我家四宝爱吃猪肚,五宝爱吃猪肝,虽然麻烦,但是我在外面学了一手,应该不错。”
孙屠夫见他笑得得意,摇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又添小孙子了。”
在杜仲路眼里禾边三岁丢失,他对孩子的印象和称呼,这十几年里都停留在小小的四宝上。
喊起来自然而然,甚至带着忍不住的疼爱和喜悦。
而对昼起,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屠夫看杜仲路簸箕里一团雪白的平菇,孙屠夫咂舌道,“这稀罕玩意儿和我这屠夫摊子摆在一起,糟蹋了香气。”
“之前小禾送我几朵,我都还没尝个滋味,就被孩子连烫都喝得不剩。怎么卖的,我也来三斤。”有照顾生意的意思,但香也是真香。
杜仲路道,“十五文一斤。这还是老乡价,等过几天全冒出来就拉去城里卖,价格就要贵上几文了。”
孙屠夫也没觉得贵,山货别说十几文就是二十几文都在理,属于有钱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到。
杜仲路给他称了三斤后,还搭了两大团,孙屠夫常年做生意一看就知道送了一斤多,都是老熟人,也没客气推诿。
后面买肉来的客人,都不免好奇打量簸箕里的平菇,不等杜仲路开口吆喝,孙屠夫就道,“好吃的,你看我都买了四斤多,煲汤炒菜都好吃,跟肉一个味儿。”
对方妇人脸大五官小,斜眼打量的表情怪夸张的,是一个人就能挑起一台戏的主,她扯了下裤腿想挑选一二。
杜仲路道,“大姐姐,选啥选,选来选去都是肥美嫩俏俏的,你眼睛尖利着嘞,你看的这几朵都很肥的,都是刚摘下的。”
妇人都六十多岁了,这辈子自从成亲后,就没有人喊她姐姐了,顿时心头舒坦,又瞧杜仲路生的浓眉大眼阳刚英猛,说起话来脸先带三分笑,妇人收起挑剔的眼神,“多少钱,我也来四斤。”
“十五文一斤。大姐姐。”
本来还嫌贵的,想多挑刺儿,一来是找不到刺,二来他一口一个姐姐,妇人倒是不好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