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想来,估计是她娘和香莲姨又闹口角,心里憋着气,拦着郑枝燕不让或者压根没说。
郑枝燕听了倒是没多问,大大咧咧的揽着两人肩膀道,“新欢旧爱搅和的这么亲密,果然有趣的人都会相互吸引啊。”
徐三娘心里也宽了,没一会儿,周笑好也来了,他本来是找禾边试他新裁出冬衣的款式,这会儿见他们一行人要出行,便也凑上去道,“择日不入撞日,真是凑巧啊。难得禾边也想休息一天啊。”
徐三娘等人和周笑好不熟,但知道他和禾边交好,便也没人前那般疏离客气做派,大家都欢欢喜喜一起去了。
因最近治安太平,地痞小混混都被万鬼窟土匪窝那事情吓得不敢躁动,几人出行也没带随从。
三顺叔赶车,禾边和周笑好同坐一辆马车。虽然是寒冬,周笑好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着路边的百姓。
冬衣远没秋衣卖的火爆紧俏,街上百姓大多都是祖传的旧棉袄,破布娃娃似的缝补,腋下棉絮露一截出来都是黑的。就是好不容易见老百姓身上一件完好的棉袄,但那胸前袖口处的油光能刮下一层腻子。
富得太富。
穷得太穷。
不过百姓眼里脸上都有亮光和奔头,那议论平菇能赚钱的兴奋声,络绎不绝的传到周笑好和禾边耳里。
周笑好忍不住道,“要是大家都有钱了,那这路上街上,肯定更热闹。”
禾边不去做这假设,随意回道,“想那么多,这天底下事情你操心的完嘛。”
周笑好就见不得他这死鸭子嘴硬,明明做的事情都是大好事,禾边非说自己只是为了赚钱。
禾边给小河村那周寡妇又出钱又出力的修房子,还能带薪养伤。这是周笑好没听过的事情。
要是跟着几代人的掌柜倒是能有这待遇,可人家仅仅是做半年不到的小工。
两人也不再说话,颇有些话不投机懒得理对方的样子。
周笑好企图去古羊寺求财运,保佑他冬衣大卖。
禾边则是替家人求平安符,年底方回和杜三郎要成亲,也去上些香火积攒福气。
周笑好见禾边脸上有隐约的欢喜,忘记刚刚的小疙瘩了,又忍不住道,“想着什么好事情了?”
禾边轻快道,“半个月后我爹就应该回来了。”
一家人总是因为各种迫不得已的原因聚少离多。以前是为活路生离,那现在他爹可以不用这样了。
想到这里,禾边也忍不住憧憬,或许,等平菇种好后,离乡背井的村民都不必四处讨食,可以和家人一起团团圆圆就能有活路。
马车颠簸晃悠,禾边两人像是一艘波涛里的小船,左右晃悠。
忽的,一阵马蹄急促嘶鸣,车厢里的禾边两人只觉得一阵翻滚,天旋地转,马车翻倒,两人惊慌眩晕,禾边第一时间挡住脸道,“我的天,不能碰伤了脸。”
周笑好头撞得晕,“为啥?”
当然是赚钱啊。腿伤了还能瘸着,脸伤了就不能出门了。
两人只以为路况破烂,并没放心上,就听见三顺叔惊惧大喊道,“土匪,有土匪!”
杂沓孔武有力的脚步声很快就包围车厢。
禾边还没回神,轿厢被人掀开,有人粗鲁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禾边脱线似的被拽了出来。
寒风呼呼的刮来,禾边感觉自己像是起飞的风筝,脚步踉跄人都还没站稳,嘴里先哆嗦道,“各位好汉,有话好好说,我们都配合。”
禾边话说着,目光悄悄瞥向摔倒在地上的马,是被绊马索绊倒的,这会儿已无大碍爬起来了。
可那漂亮的鬃毛连着马肚子处,全沾满了泥水,马肚子上还在滴血,马受惊了,但没惊恐乱跑,只忍不住吭哧吭哧重气。
甚至还想朝禾边转头,但很快被山匪牵制住缰鼻。
很快,徐三娘郑枝燕三人也被拦下,拽出来了。
郑枝燕吓傻了,粗粗扫一眼十五个大汉包围着他们,每个看着都魁梧凶悍,瞧着穷凶极恶得很。
“大胆!我爹是郑县尉,你们豹子胆撑瞎了眼,胆敢劫持我们!还不快放人!”
周笑好连连点头,就连禾边也升起一丝希望。
可领头的山匪只是嘲笑一声,“整个五景县谁不知道,郑家嫡长女不如勾栏妾室生的庶子,再说你区区郑家,搬出来能吓唬得了谁!”
徐三娘可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吓得脸色都煞白了,但还是极力镇定道,“我爹是徐昌安,府城徐家是我本家,族中出仕子弟众多,我们徐家就是巡抚大人都要让三分!”
“我未婚夫还是聂藩台的儿子,如果你们求财那么我让你们得财,我可以既往不咎。要是敢谋财害命,也得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藩台就是布政使,仅次于巡抚的从二品大官。”
徐三娘尽管年岁小,只十六岁,但当家主母做派的威风被赵婉书训练的有几分成效。这话和气势,就是禾边等人都升起了希望。
可山匪们仍旧不怕,只睨视道,“我们主子是你们这几家加起来都得罪不起的人。”
周笑好脑袋嗡嗡一直没停,这下更是傻了。
到底什么来头,他们什么时候惹到这样的大佛了?
禾边忽的道,“你们背景来头这么大,还用什么假身份。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山匪,就是赌坊老板的打手。”
“你们是要抓我的吧,把她们三个放了,我随你处置。”
这群山匪顿时一愣,凶狠的细眼珠子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就被看出来路了。
上头是只吩咐抓禾边一人,但凑巧碰见几家少爷小姐一起出门,年关将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趟大的。
反正就说抓禾边的途中其他几个人反抗,被一起抓了,等玩腻了,得了钱财丢出去,主子也能罩着。
要是没这个差事,他们还不敢碰这些千金大小姐。
禾边见这些打手目露邪恶淫光,心里咯噔一跳,徐三娘更是吓得腿软差点摔倒,周笑好和郑枝燕也面色惊惶,一把扶住徐三娘。
禾边咬牙道,“抓我一个,不过是一个农户小商贩丢失了,但是你们抓了他们三个,三个小姐少爷都是五景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老板再手眼通天,也耐不住全城乡绅百姓人心惶惶,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闹到府城闹到京城,到时候你们都要掉脑袋!”
“谁叫你们擅自违抗命令,生了祸端!”
禾边上位者老板气势训斥出来,顿时令打手头目条件反射的心惊胆寒。
淫胆已经破了。
“放他们三个。”领头咬牙道。
周笑好面色心急煞白,想张嘴说什么,被禾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郑枝燕和徐三娘赶紧拉着周笑好回马车。
徐府的车夫早见情形不对跑了,三顺叔没跑,但心里急没了方向,马车赶得东倒西歪。他坐在车辕上,都要靠拉紧缰绳才能稳住身形。
三顺叔浑身手脚还哆嗦不听使唤,他狠狠扇自己两耳光,终于好些了。
郑枝燕见状,“我来!”
郑枝燕飞快赶车回奔,周笑好急道,“你们进城报官,我下车拦路人,你们把身上的银钱都给我!”
郑枝燕只几两碎银,徐三娘今日上香带了一锭十两元宝。有这些钱,周笑好想跑进村子召集壮汉去追禾边。
他脑子不敢想禾边一下,一想那便是灾难,浑身血液冰冷。
周笑好要立马下车,郑枝燕耳边刮着白毛飞雪,急声都被吹散在荒芜雪地里,“这荒郊野岭哪里有人,经过村子再放你下来!”
郑枝燕说完,狠狠拿鞭子抽了抽马屁股。
终于路过一个村口时,缰绳勒紧马脖子,四肢昂扬朝天嘶鸣,不等马蹄落下,马车里已经滚下人。周笑好滚带爬紧紧抓住钱袋子,三顺叔也下来搀扶着他。
徐三娘眼泪婆娑,看着周笑好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冲向村口,悔恨的心到达了顶点。
她做什么要带禾边出来,禾边明明最开始都拒绝了一次。
一想到禾边现在的处境,徐三娘只觉得心如刀绞,万分惊惧。
周笑好进了村子,想大声呼喊救命,可嗓子紧得不能出声,他嘶吼把嘴张得大,可也只喉咙痛,呼出一阵阵没用的白气,徒留牙关颤颤发抖。
周笑好便挨家挨户去敲门。三顺叔到底年长,哆哆嗦嗦把话说清楚了。
一个人三两银子,有汉子心动。但很快被婆娘骂醒。
瞧周笑好二人这惊惶失色的模样,这三两岂是好赚的,那命没了,家里一家老小十几口人怎么办,眼看年关都要到了。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周笑好把价钱从三两加到五两十两都没用。身边倒是围着越来越多的村民,纷纷问怎么回事。
一听说打手,又说是山匪,普通老百姓早就吓死了。那山匪不是刚刚被一窝端了,怎么还有山匪?吓得村民人心惶惶害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