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啥?”
“你追去府城了,还遇到山匪了?”
几人知道方回和杜年安是在山匪洞里定情的,都是一阵唏嘘后怕,又感动二人真是情比金坚,连命都不要了。
可周笑好想,要是换做他,未婚夫是杜年安那样俊美出挑的人物,才情和品行都是脱俗之辈,那不说是为了儿女私情,那就是仰慕之情都会追去的。
能大大方方追求自己想要的,这何尝不是一种超出常人的勇敢。
周笑好突然就理解他哥哥了。
为什么他总看不惯他哥哥汲汲营取左右逢源的虚伪市侩。
为什么他一边讨厌哥哥一边又想成为哥哥那样耀眼的人。
原来他不是讨厌他们,他只是讨厌自己不具备他们突破世俗的力量。
他没有他们的勇气和才智能力打破规训和条条框框,只能留在原地抱怨嫉妒。
周笑好渐渐明悟,睁眼看着墙壁囍字,半晌回神后道,“方回,你不愧是禾边最欣赏的朋友。敢做敢爱,你真是吾辈楷模。”
方回把自己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几人会讥讽嘲笑他,毕竟他们都是禾边的好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可这样周笑好这样直白的夸赞,方回还是不好意思。
“我其实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赌一把,已经不能再差了,每走出一步都是希望。”
一直嘻嘻哈哈的徐四娘突然用艳羡的口吻道,“好羡慕你,虽然无父无母但人生自己掌舵,我有父有母但提线木偶。”
方回一时不知道如何回,但一天下来也知道徐四娘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放心上。
一直没说话的周笑傲道,“人嘛,这辈子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困境里都有一颗独立勇敢的心,所以我们今晚才能大被同眠。”
郑枝燕道,“对!永远保持希望和勇敢!”
众人也纷纷附和,显然气氛被推到了心贴心的热络高潮。
方回发现禾边话很少不由得看向禾边,“咱们几个的核心骨怎么没动静。”
禾边高深莫测道,“默默铭记这美妙的夜晚。”
周笑好被说得哈哈笑,笑话禾边肉麻,但是其他人都没笑,也静静安静下来,就连徐四娘也一脸恬静安详。
周笑好更好笑了。
还笑得打鸣。
徐四娘静静道,“今后这样的日子,怕是很难聚齐了,我三姐出嫁府州,枝燕姐不知道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你们兄弟也是……”
突然就伤感起来,但几人心却更紧了,抓住这短暂温馨的安宁。
禾边道,“搞得这样伤感做什么,方回本就出嫁,免不了离愁伤感的,这会儿就要提前哭了。”
周笑好心想也是,然后就问禾边,“据说第一次都很痛……”
这话徐四娘都没反应过来,但是其他几人脸都红热了,禾边霎时就有了“过来人”的包袱。他就是不说,倒是惹得几人又一阵羞臊和遗憾。
聊着聊着夜深了,方回要早早起来上妆面,不能误了吉时。
睡意朦胧里,赤忱的情谊交织,各自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好像被母胎羊水包裹着惬意舒心。
周笑傲半梦半醒中,有一只手拽着他胳膊,就听周笑好小声嚅嗫道,“对不起哥哥。”他现在才知道周笑傲以前多包容他。
两人原本就是双胞胎,本该亲密无间的,可自记事起就没同床共枕了。这会儿哥哥周笑傲摸摸周笑好的脑袋,“长大了。”
“……肉麻。”周笑好翻个身,刚面对禾边,就见睡着的禾边大腿一抬压他腰上,左手还往他胸口上摸。
周笑好僵了下,周笑傲抵住想动的周笑好,“八成是睡迷糊了,把你当昼起了。”
禾边摸了下,迷迷糊糊不满道,“相公,你大乃子怎么没了。”说着,手还打算往衣领里钻,吓得周笑好连忙翻身。
“唔,相公你今天还没喂我吃奶呢。”
他这翻身动静,倒是把周围的几人都笑醒了。
这些都是没成亲的,简直羞死人了。
禾边刚刚不说,现在梦话里说出的简直令人面红耳赤。
原本方回还紧张待嫁,睡不着的,这会听见禾边这呓语,都笑得松快了,而后脸上也有一丝红晕,悄悄拉上了被子遮住眉眼。
没多久,灯油自然烧干,躁动的屋子归于安静和黑暗,呼吸声渐渐起伏。
方回在众人清浅的呼吸声中也渐渐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爹娘拉着他手一脸欢喜。
“我们小阿灰,成亲也很热闹啊,有这么多好朋友。”
第103章
第二天起床, 禾边倒是一夜好眠,他旁边的周笑好被挤成了虾干。周笑好算是见识到禾边睡姿多霸道蛮横了,整个人四仰八叉唯我独尊。
禾边另一侧的方回倒是没被挤着, 禾边心想, 挤着谁都不能挤着新夫郎啊。
两人一睁眼就你说我我说你,周笑傲说他俩眼屎还挂着就吵,两人揉了下眼睛嘴里可没停。静谧的屋子也醒了, 瞬间好不热闹。方回瞧着他们相处新鲜又陌生,心底也为禾边高兴,有这样要好随便说笑的好友。
等众人洗漱好了,发现禾边还翘着屁股在床铺上翻来翻去, 就是连墙角缝隙里都不放过,脑袋又钻手又摸的。只差贴墙上成壁虎了。
周笑好背着手道, “找什么呢。”
禾边头也不回含糊道,“头上的银钗子。”
周笑好信了他的邪, 禾边最不喜欢在头上戴这些首饰的。见他找了好久, 胳膊在床缝划拉, 额头都憋出了汗,明显着急了,周笑好才把东西拎禾边面前。
“这个布娃娃是谁啊?我们昨天晚上看你放脖颈睡呢。”
禾边脸一热, 没想到几人都看见了。
也不恼,只飞快夺来, 八成是周笑好被他挤得很了, 这会儿打趣他。
徐四娘笑哈哈道,“周笑好说是昼起缝的,是真的吗?他一个大男人冷冰冰的,还会缝制布娃娃?”
巴掌大的小娃娃, 禾边抱在怀里护着怕人抢似的。嫌弃周笑好给娃娃脸捏瘪了,又怕里面的棉花移位,又挤又压的,搪塞道,“他会的可多了。”
说实话,禾边收到这布娃娃的时候也很惊喜,他没想到昼起会缝制自己的小娃娃,还说晚上就让小娃娃陪他睡。
这是他自己心爱的小娃娃。
洗漱后吃饭,杂事完毕,开始亲事事宜。
亲事一共两天,第一天是开席宴请村中亲族,第二天也有宴席送亲。
方家十几年没有喜事,而双亲走后,往来亲戚也冷淡。
最开始几年,生怕方回去找他们讨饭讨钱。
他舅舅在田里干活,老远见方回那瘦瘦小小的身影后还跟着两个小豆芽,脚步踉踉跄跄地朝他们家走来,连忙扛着锄头回家把米油都锁好。
就是在吃饭也要把门关紧,假装不在家。
两个弟弟闻着香味,不肯走,知道舅舅家在吃饭。
孩子闹着哭着,最后没办法,舅娘开了门缝,丢了块啃过的蹄髈出来,两个弟弟就争着抢,打了一架又一屁股坐舅舅家屋檐下啃。
方回就站在一旁,看枯枝上挂着红通通的太阳,心想那是一颗红心蛋。
等方回开始能赚钱后,亲戚脸色好了些。但关系也没必要维持了。这回来的客人,多是村里、绣坊和方回有人情往来的。
成亲对旁人来说就是看热闹。
方回家修小院子的时候没办乔迁席,也没请村里人上门来看。方回看着大方处处周到细致,但也怕人家说他家一年办两次席面揽钱。
这会儿,大伙儿借着喜事把新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倒是惊叹方家短短半年,改头换面了。
一应大小事物都有城里来的一位能干妇人操持,事情办得喜气热闹又得体。
方家还挺大方,不论是送二十文还是四十文,回礼都是一盒绿豆糕,客人都欢欢喜喜的。
酒席吃食也不错,六荤八素,肉丸子粉丝汤,红烧肉等等,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道时下最热门最受镇上人吹捧的——干煸平菇。
据说,这都是城里各大酒楼饭馆的招牌彩色了。
附近县的老爷们都赶着马车过来吃。
他们镇上谁要是进城点上一盘,那回来吹得天花烂坠的,说什么,只吃上一顿都不白活了。
这回在方回喜宴上吃到了,据说是请的城里饭馆老板的手艺,吃起来确实非常好。
这喜宴舍得花钱办得浓重,周笑傲看着就算了笔帐,方回这亲事还得倒贴席面钱。
可方回也是为了争口气,给自己在天上的父母一个交代。
第二天一大早,方回梳好了妆容,一方喜帕遮头上,大红喜袍剪裁合身,即使是加棉的喜袍,也显出了姣好的身段。
耳边是喜婆婆的祝福词,门外是孩子们喊叫看新夫郎的热闹声,人生大事方回还是忍不住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