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薛莜莜:……
小七:……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炊烟还在悠悠地飘。
还好,这时候,尹姨拄着拐缓缓地走了出来,她咳嗽了一声,看着杨绯棠,眼睛一亮:“哟,这是谁家的姑娘啊,这么俊?”
这话简直是太和杨绯棠的心仪了,她笑的嘴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她走上前,直接挽住了尹姨的胳膊:“长了一双慧眼的漂亮阿姨,我是薛莜莜同学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尹姨又惊又喜,转头看向薛莜莜,“莜莜,你交到好朋友了?”
她一直惦记着这孩子。明明小时候挺活泼的性子,这些年却越来越沉默清冷,难得见她带朋友回来。
薛莜莜在一旁沉默着没有作声。小七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姐姐,那……可以煮四包吗?”
她也想吃了。
薛莜莜:……
都到这儿了,怎么可能让客人吃方便面?
尹姨一边娴熟地翻动着锅里金黄的稻花鱼,一边对着小七和杨绯棠谆谆教导:“那些油炸的东西最伤身子,都是应急才吃的,平日里能不吃就别吃。”
杨绯棠早就搬了个小马扎守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咕嘟冒泡的铁锅。乡下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她期待的脸庞映得发亮。浓郁的鱼香随着蒸腾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让她不自觉地悄悄吞咽着口水。
尹姨被她那副馋猫样逗笑了,等鱼炖得差不多了,特意夹起最肥美的一块递到她面前:“小心烫。”
杨绯棠迫不及待地吹了吹,轻轻咬下一口。滚烫的鱼肉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鲜香瞬间在口腔中炸裂。那是稻花鱼特有的清甜,带着山泉滋养的纯净,又在柴火灶的慢炖中吸饱了汤汁的醇厚,鱼肉细腻如豆腐,几乎不需咀嚼便温柔地滑过喉间。
她被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停下,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忙不叠地点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
薛莜莜在一旁冷眼看着,手中擀面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分明是专程来蹭饭的。
杨绯棠心满意足地咽下鱼肉,仔细洗净手后,便笑吟吟地凑到她跟前:“我来帮你。”
两人已经许多天没见面、没说话了。
虽然是自己将人引到这儿来的,可薛莜莜此刻却沉默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在杨绯棠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挽起袖子,伸手就要去拿擀好的面饼学着她往锅边贴。
薛莜莜握着擀面杖的手微微一顿,始终没有抬头,只是不着痕迹地将面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她是真怕这一盆面被糟蹋了。
杨绯棠却不气馁,反而贴得更近。“让我试试。”她执起一张面饼,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学东西可快了。”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薛莜莜的耳畔,她只觉得身上的汗毛瞬间立起,身子微微一僵,面盆就这样被夺了过去。
杨绯棠笑眯眯地开始她的“实验”。可那柔软的面团在她手中忽然变得极不听话,她笨拙地想将饼子贴到锅边,面饼却软软地耷拉下来,一半黏在锅沿,另一半直接垂进了汤汁里,瞬间化作一团深色的“面糊”。
“哎???!!!!”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挽救,指尖却不慎碰到了滚烫的锅边,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薛莜莜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放下擀面杖,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那泛红的指尖,“都说了让你别沾手。”
杨绯棠注视着她低垂的睫毛,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轻柔触碰,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不生气了?”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薛莜莜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薛莜莜抿紧嘴唇,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天是我不对,”杨绯棠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心里……其实不是那么想的。”
说这话时,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仿佛和锅里翻滚的鱼一同被煮了似的,连耳根都染上淡淡的绯色。
薛莜莜沉默了许久,久到灶膛里的柴火都爆出一个清脆的火星,才低低“嗯”了一声。又过了片刻,她盯着杨绯棠被烫红的指尖,轻声说:“我也没有……答应去做别人的模特。”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却让杨绯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知道。”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专注地盯着盆里剩下的面团。
灶火依旧噼啪作响,鱼汤仍在咕嘟冒泡。
目睹这一切的尹姨,眼睛瞪得如玻璃球般圆溜溜的,不可思议地看向小七。
——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小七:我也是刚被塞了一嘴狗粮。
第21章
她微微前倾身子,在朦胧的月光里,温柔地吻了上去。
面对尹姨震惊的目光,小七只是捧着碗在那儿傻笑。还是杨姐姐来了好,她一来,姐姐这一晚上笑的,比这几天加起来都多。
晚饭后,杨绯棠兴致勃勃地要去乡下的庄稼地看看,说是要顺便看星星。农村天黑得早,尹姨担心外面不安全,小七也怕冷想在家睡觉,直接钻被窝了,可一向最有原则的薛莜莜却纵着她。
这不仅仅是演戏。
那颗原本已经伪装得坚不可摧的心,轻易就被动摇了。
看着杨绯棠来到这里后那般放松开心,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薛莜莜就忍不住想去惯着。她安慰自己,不过是小时候照顾弟弟妹妹们养成的习惯罢了。
从茅草屋出来,杨绯棠一步三回头:“尹姨做饭真好吃。”
“那是自然,”薛莜莜应着,“她以前负责整个孤儿院的一日三餐。”
“那……”杨绯棠顿了顿,望向薛莜莜。薛莜莜明白她的未尽之语:“政府改造,东区和北区的孤儿院早就合并了。尹姨身体不太好,退休后就来这里养老。”
薛莜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怎么样,杨总,是不是觉得这房子太简陋了?”
她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却直直落在杨绯棠脸上,不曾移开分毫。
童年的经历如同一根深埋的刺,在此刻被悄然牵动。随着年月,或许伤口早已愈合,可伤疤却怎么用力也无法祛除。
骨子里的自尊与自卑在反复的交织作祟,薛莜莜一方面觉得这里简陋像是杨总这样身份的人定是会看不起的,一方面又隐隐地渴望着她是不同的。
这里于薛莜莜来说,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是她的港湾。
杨绯棠却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神往:“我觉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屋。今天看你从里面走出来,特别像一位公主。”
这话让薛莜莜一怔,心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浅浅地荡漾开来。
杨总的小嘴,是真的太会哄人了。
——醒醒,薛莜莜,你不能这样!
“莜莜。”
薛莜莜刚做好心理建设,杨绯棠就轻声唤她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莜莜”,第一次没有争锋相对,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亲昵。
薛莜莜僵在原地。杨绯棠望着她,眼里盛着璀璨的笑意:“感觉来这里好放松。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她的眼睛太明亮,薛莜莜偏过头,不敢直视。
杨绯棠笑盈盈地,目光直勾勾地锁住她:“我在这儿最多待两天。这两天,我们都不演戏了,好不好?”
她实在是太累了。
薛莜莜敏感,杨绯棠又何尝不是?她早已察觉到这个地方对薛莜莜的意义非同一般。在这里,薛莜莜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不再端着那股劲儿,整个人松弛了很多。
沉默在夜色中缓缓流淌。许久,薛莜莜抬起眼,望进杨绯棠的眼底,轻轻应了一声:“嗯。”
杨绯棠笑了。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薛莜莜凝视片刻,终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牵手。
薛莜莜只觉得心跳如夏夜蒸腾的锅,热气一圈圈往上涌,连带着手心也微微湿润。就在这悸动快要淹没呼吸的瞬间,杨绯棠忽然哆嗦了一下,小声嘟囔:“有花棉袄么?我想穿,好冷啊。”
冻的她都打尿颤了。
薛莜莜:……
这人是懂得怎么破坏气氛的。
来农村赶一次大集,穿一次红绿相间的花棉袄,是杨绯棠一直想做的,其实童年时,她曾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住过一段日子,那段记忆泛着毛茸茸的金色光晕,无忧无虑。她本可以拥有更多这样的时光,却总被匆匆赶来的杨天赐黑着脸带走。年岁太久,许多细节都已模糊,但是那种感觉还在。
赶大集的时辰是错过了,薛莜莜便带她去了镇子上有名的“时尚巴黎一条街”。
还未走近,鼎沸的人声便混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这条露天的街市仿佛一条流动的河,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两旁店铺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循环播放着“全场特价,件件三十”的录音,音质粗糙却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