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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复仇剧本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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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那目光太深,太静,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杨绯棠几乎要在这样的注视下溃败,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要移开视线的那一刻,薛莜莜忽然伸出手,用力将她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紧得杨绯棠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薛莜莜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将脸深深埋进自己肩窝时,那温热的呼吸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好。”薛莜莜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我等你。”
      杨绯棠闭了闭眼睛。
      ……
      第二天一早,她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就准备出发。薛莜莜要送她去机场,她拒绝了。
      “我自己去就行。”她站在玄关,回头对薛莜莜笑了笑,“你手还没好利索,别折腾了。好好在家,按时做康复,等我回来。”
      薛莜莜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到了给我发信息。”
      “好。”杨绯棠点头,转身要走。
      “姐姐。”薛莜莜忽然又叫住她。
      杨绯棠回头。
      薛莜莜走上前,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早点回来。”她说。
      杨绯棠的喉咙发紧,她用力点头,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薛莜莜站的身影。
      杨绯棠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彻底掏空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可以克制地处理,可事实上,每一天、每一夜,只要闭上眼睛,那面墙就会在她脑海里浮现。照片上自己天真的笑脸,被红笔粗暴圈画的“缺口”,那些冷冰冰的分析字句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
      杨绯棠生气、愤恨,想要抓住薛莜莜的肩膀狠狠摇晃,质问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算计,质问那些情话和拥抱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甚至有好几个瞬间,在黑暗中看着薛莜莜安静的睡颜,杨绯棠的手指蜷缩起来,想象着掐住那纤细脖颈的感觉。
      可她又贪恋。
      贪恋那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时细微的痒,贪恋那唇瓣相贴时的辗转厮磨,贪恋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温柔的眼睛,贪恋那些晨起睡意朦胧时下意识的环抱,贪恋那些指尖无意识缠绕她发丝的亲昵……
      恨意与眷恋在她胸腔里剧烈地拔河。
      她要疯了。
      ……
      下午,素宁来到薛莜莜的住处时,发现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
      薛莜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文件,眼神却没有焦点。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也更明显了。
      “怎么了?”素宁在她身边坐下,声音轻柔,“脸色这么难看。”
      薛莜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素宁脸上,瞳孔却没有聚焦,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我感觉……她好像知道了。”
      素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感觉?”
      薛莜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姨,你该知道的……爱人之间的那种感觉。”
      一种无形的、超越言语的直觉。一个眼神的闪躲,一个拥抱时几不可察的僵硬,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心慌的疏离感。
      爱会让人变得无比敏感,像一根最纤细的弦,对方任何一丝心绪的波动,都能引发共振。
      素宁沉默了。
      她太懂了。
      当年,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音讯断绝,她也能在某些毫无征兆的时刻,心口骤然绞痛,感应到爱人巨大的痛苦。
      “所有事情已经在加快。”素宁的声音很低,像是对薛莜莜说,更像是说服自己,“很快了。”
      她已经在着手了。
      最近杨天赐那边动作频频,甚至一反常态地去“拜访”了素家,试图拉拢颜薇。这反常的举动让素宁心中警铃大作。她太了解杨天赐了,他从不做无用功。
      薛莜莜看着素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道理她都懂。隐忍,等待,谋定而后动。这是她从小在无数困境中学会的生存法则。
      可是……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得到了从未奢望过的爱,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素宁伸出手,轻轻覆在薛莜莜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
      远处,隔着单向玻璃与精心挑选的角度,一支长焦镜头无声地对准了这一幕,将一切拍了下来。
      ***
      楚心柔所在的村庄,坐落在连绵群山的褶皱深处,盘山路像一条灰扑扑的带子,蜿蜒着探入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晨起鸡鸣,日落炊烟,空气里常年飘着柴火、泥土和草木汁液混合的质朴气息。
      杨绯棠已经在这儿待了四天。
      说是来陪“跟家里闹翻、躲进山沟寻找人生意义”的楚心柔,但具体是谁陪谁,楚心柔觉得有待商榷。
      “杨大小姐,”楚心柔背着画板,踩着田埂上湿润的泥土,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个穿着限量版徒步鞋依旧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人说,“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我要听溪水的声音,听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不是听你在这儿唉声叹气。”
      杨绯棠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水和一点干粮。她撇撇嘴,声音有气无力:“这地方……信号时有时无,鸟叫得比车喇叭还响,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到底是怎么待得住的?”
      楚心柔终于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巨石边停下,利落地支起画架,她瞥了杨绯棠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是你要跟来的。我说了,我这里很好,不需要人‘陪’。尤其是你这种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杨绯棠被她一语戳破,也不反驳,蔫蔫地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望着汩汩流动的溪水发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楚心柔刚进入创作的氛围,杨绯棠缕了一下额头的碎发,感慨:“我真的好美啊,你画那山水,还不如画我。”
      楚心柔:……
      这四天,杨绯棠过得浑浑噩噩。
      手机信号在山里时断时续,她恪守着承诺,早晚会给薛莜莜发一条简短的报平安信息。
      “到了,安顿好了。”
      “山里空气不错。”
      “今天走了很多路,有点累,先睡了。”
      “这边信号不好,勿念。”
      每条信息都短得不能再短,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公务。而薛莜莜的回复也总是很快,同样简短。
      “好,注意安全。”
      “嗯,你也早点休息。”
      “按时吃饭。”
      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她熟悉的、带着钩子般的亲昵话语。
      这个死女人,好像在拿捏她。
      俩人像是在无声的开始了一场较量,就看谁先扛不住。
      楚心柔蘸着颜料,笔触在画布上铺开一片青黛的远山轮廓。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
      杨绯棠一甩头发,感慨:“哎……人生啊……如此的沧桑辛苦。”
      楚心柔放下画笔,转身面对杨绯棠,“杨绯棠,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
      来折磨她的么?
      杨绯棠的声音轻得散在风里:“我想试试,能不能离开她。”
      楚心柔侧头看她:“然后呢?”
      杨绯棠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她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不能。”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认命的疲惫和自我厌弃的苦涩。
      别说是离开了,短短的四天,思念就像无声滋长的藤蔓,穿透皮肉,缠绕骨骼,深深勒进了心脏。
      楚心柔唇角微微上扬,“既然不能,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这四天,杨绯棠就像是一个翠鸟,要把她耳朵磨出茧子了。
      杨绯棠猛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楚心柔!我可是你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楚心柔将洗净的画笔搁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杨绯棠脸上:“行,那你说说。我那‘唯一的好朋友’,是怎么被骗的?”
      杨绯棠张了张嘴,想控诉薛莜莜那面墙,那些照片,那些冰冷的计划和“摧毁”的目标。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哽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了下去,言简意赅:“她是林绾绾的女儿。”
      楚心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关于素宁阿姨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她并非一无所知。虽时隔多年,但当年那场牵扯两个家族、闹得满城风雨的“惊世之恋”,以及后来林绾绾的惨烈结局,依然偶尔会被她们这个圈层长辈们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