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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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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她试图调整重心,但身体还是缓缓向后滑去。
      “小心。”顾倾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一双手稳稳抵住了她。
      “慢慢来,把重心往前。”顾倾的声音很稳,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林晚能感觉到顾倾手掌透过手套传来的稳定支撑。
      传送带还在上升,发出规律的机械声响,而她们就这样在流动的金属河面上形成了一个静止的锚点。
      等林晚重新站稳,顾倾才缓缓收回手,在转身前,她轻声说:“还好,在你后面的人是我。”
      “什么?”林晚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倾没有重复,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让林晚心跳加速的东西——是保护欲,是庆幸,是一种“幸好是我在你身后”的笃定。
      林晚这才明白过来,脸有些发热。
      如果在她身后的是陌生人,刚才的尴尬会放大十倍。
      两人终于来到初级道顶端,雪场的风景一览无余。远处的高级道上,单板滑雪者做着华丽的转身,溅起一片雪雾。
      “准备好了吗?”
      林晚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顾倾示意林晚先行,两人先后滑下初级道,起初林晚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肌肉记忆很快被唤醒。
      几个来回后,已经能在坡道上流畅地划出s形曲线。
      “不如我们去中级道看看吧,”顾倾提议,“初级道人太多了。”
      林晚看着中级道明显陡峭许多的坡度,有些犹豫,但顾倾的眼睛里有一种鼓励的光,让她点了点头:“行。”
      中级道人果然少了很多,但高手明显多了不少,特别有很多滑单板的年轻人在坡道上穿梭,动作潇洒自如。
      顾倾看了看坡度,转向林晚:“我先滑下去试试。我在下面等你,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轻轻落在林晚心上。“好。”
      顾倾一个流畅的转弯,稳稳停在坡底,朝林晚挥手示意。
      林晚站在坡顶,看着那陡峭得多的雪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推杆出发。
      速度比她想象中飙升得更快,中级道的陡峭程度完全不是初级道能比的,之前熟练的刹车技巧在这里几乎不起作用。
      林晚感到失控的恐慌,她像一枚脱轨的列车,直直向下冲去。
      “重心后移!脚踝内扣!”顾倾在坡底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晚完全无法减速,眼看就要以危险的速度冲下坡底。而顾倾正站在那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倾没有躲开,反而迎着林晚冲来的方向上前两步,张开双臂。
      撞击的力道让两人一起摔进厚厚的雪堆里,林晚整个人压在顾倾身上,滑雪板交错在一起,雪镜歪到了一边。
      “顾倾!”林晚慌忙从她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脱掉自己的滑雪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倾躺在雪地里喘着气,好一会儿才说:“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都压你身上了,还能有什么事!”林晚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怒气,“刚才那么危险,你干嘛冲过来?你不要命啦?”
      她跪在雪地里,手忙脚乱地检查顾倾的情况,摘掉她的手套去摸她的手腕和脚踝。
      顾倾任她检查,只是静静看着林晚焦急的脸,轻声说:“我怕你出事。”
      简单的一句话,六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着顾倾——雪镜已经摘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映着雪地的反光和一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你……”林晚的声音哽住了。
      “真没事,”顾倾想坐起来,却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皱。
      “怎么了?哪里疼?”林晚立刻紧张起来。
      “腰好像……有点扭到。”顾倾试图轻松地笑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林晚二话不说,扶着她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那么夸张……”
      “必须去。”林晚的语气不容反驳,“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她一手扶着顾倾,一手拖着两人的滑雪板,慢慢向雪场出口走去。
      顾倾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两人走得很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去医院的车上,顾倾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林晚不时侧头看她,心里那阵后怕还在翻涌——如果刚才顾倾没有接住她,如果她自己直接撞上防护网,如果……
      “别想了。”顾倾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我真的没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林晚轻声问。
      顾倾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她:“我猜的,你在担心我,对吗?”
      林晚咬唇,没有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医院检查室里,医生仔细检查了顾倾的腰部和四肢。
      “软组织轻微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休息几天就好,开了点药,记得擦。”
      林晚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冬夜的寒风立刻穿透外套,林晚下意识地侧身,为顾倾挡了些风。
      医院门口灯火通明,进出的人神色匆匆,出租车在路边排着队等候。
      “我送你回酒店。”林晚说,伸手想扶顾倾。
      顾倾却轻轻摆了摆手:“不用,我打车就行。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晚坚持,“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明亮的灯光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
      顾倾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清亮,看着林晚时有种专注的温柔。
      “今天本来想好好滑雪的。”顾倾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
      林晚摇摇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够好。”顾倾微微抿唇,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如果我滑得更好一点,就能更稳地接住你,而不是两个人一起摔。”
      一阵寒风吹过,林晚不自觉地往前站了半步,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为顾倾挡住了风,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做完才意识到。
      “顾倾,”她开口,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
      顾倾抬起眼睛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影子:“谢我什么?”
      “谢你冲过来保护了我。”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搀扶着老人的家属,有抱着孩子的父母,有独自捂着肚子匆匆走进急诊室的人。
      世间百态在这扇玻璃门前流转,而她们两人站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倾静静看了林晚几秒,然后轻声说:“林晚,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有人不顾一切冲向你……我希望那个人可以是我。”
      第6章 留下来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林晚扶着顾倾下车,走进大堂。
      电梯上升时,顾倾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被依赖的感觉,担忧的感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房间和记忆中一样,只是桌上多了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顾倾小心地在床边坐下,轻轻吐了口气。
      林晚拿出医生开的那支跌打损伤的药膏,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
      当她坐回床边,顾倾已经背过身去,衬衣下摆轻轻撩起。
      那片淤青在腰侧显得格外刺眼,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块不该存在的污迹。
      “可能会有点痛。”林晚挤出药膏,轻声提醒。
      “嗯。”顾倾只是应了一声。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都轻轻一颤。
      林晚的指尖微凉,顾倾的皮肤温热,药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晚专心地涂抹着,指腹在淤青周围轻轻打圈按摩。
      “林晚。”顾倾忽然轻声唤她。
      “嗯?”
      “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我回上海。”
      涂抹药膏的动作停住了,林晚的手悬在半空,药膏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一直凉到心里。
      “这么快?”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倾依然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提前结束了。北京……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晚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顾倾单薄的背影,看着这片刚刚被她亲手涂抹过药膏的皮肤,看着桌上那只半开的行李箱,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如果我让你留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