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场内已有几个游客在试,大多投不中,箭矢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谢知韫拿起一只箭矢,掂了掂分量,站至线后,手腕微抬,目视壶口。屏息,掷出。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壶中。
陆子榆在一旁拍手叫好,比自己投中还高兴。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连投中。
几个游客纷纷“哇偶”一声。
谢知韫神色如常,将剩下的箭矢递给陆子榆,微微颔首:“许久未玩,手生了。”
陆子榆接过,听谢知韫讲了投掷要领,仍不得其解。瞄了半天,箭在空中歪歪扭扭,甚至飞到一旁草丛里去。
她挠挠头:“这不科学!”
谢知韫抿唇轻笑。
守摊的npc笑着递过五贯银票:“这位娘子好身手!这是您的彩头。”
陆子榆凑过去看:“才五贯啊?”
npc解释,指向里面人群更聚集的点位:“投壶是基础游戏,奖金不多。那边猜谜、作诗、上赌桌,赚得多些。”
陆子榆眼睛滴溜一转,拉着谢知韫往里走。
没走几步,看见诗词擂台。
上联写:“春到人间,花红柳绿。”
谢知韫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写下:“福临小院,四季常安。”
守擂书生打扮的npc看了,连连作揖:“这位娘子大才!这对仗工整,意头也好!”说罢,又递上几贯银票。
陆子榆举着手机录像,全程咧嘴笑。
直到谢知韫领了银票回来,她还在笑。
“笑什么?”谢知韫问。
陆子榆收起手机,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看你这么厉害,我骄傲。”
谢知韫任她牵着,唇角微扬。
二人逛到工艺品区,谢知韫在一店前停下脚步。
只见橱窗里摆着一柄苏绣团扇。素白绢面,绣着双鱼戏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陆子榆顺着她目光看去,问摊主:“这扇子怎么换。”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贯银票。”
陆子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低头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银票,总共才一百多贯。
她试图讲价:“能便宜点不?”
摊主摇头:“小本生意,不讲价。二位可以多玩玩项目,攒够了再来。”
陆子榆撇撇嘴,却见谢知韫已收回目光,拉了拉她袖子:“无妨,看看就好。”
“可你喜欢。”陆子榆道。
“喜欢,未必就要拥有。今日之乐足矣。”
她说得平淡,可陆子榆心里却像被什么梗住了。刚才谢知韫看扇子的眼神,不只是喜欢,更透着欣赏和留恋。
她又盯着扇子看了几秒,忽然拽着谢知韫往前走:“没事,我们再玩几个,说不定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几乎玩遍了园区所有能赚银票的项目。
上“赌桌”掷骰子,陆子榆手气时好时坏,挣了点又亏了点。去猜灯谜,谢知韫凭着知识储备,连拿好几贯。甚至还在一个镖局场景里,二人帮着npc押了一趟镖,又得了几贯辛苦钱。
银票攒到了两百贯,离四百贯还很远。
陆子榆看着手里越来越厚,却还是不够的银票,又看看园区地图上已划掉大半的项目,有些沮丧。
忽然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摊子前围了许多人,牌子写着:“斗舞擂台!胜者三百贯银票!”
音乐整耳欲聋,游客轮流上场跳舞。有的跳得专业,有的纯粹搞怪。但无一例外,都放得很开,喝彩和欢笑声不绝于耳。
陆子榆脚步顿住,心跳加快。
她想起那扇子,想起谢知韫的眼神,又低头看看银票,最后目光落向那个热闹的摊子。
左右脑在此刻疯狂互搏。
一个说:陆子榆你疯了吗?当众跳舞?你哪会跳舞?上过几节尊巴就劝退的人,你上去做广播体操差不多!
另一个说:可是知韫喜欢那把扇子,今天可是她生日啊!你真的忍心看她难过吗?
此时音乐换了首更燃的,台上一个大叔魔性狂舞,台下笑声一片。
谢知韫捏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攒不够的银票,像人生里总差一点的遗憾。但今天,她不想谢知韫有任何遗憾。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道:“你等我一下。”
谢知韫还没反应过来,陆子榆已将一摞银票塞进她手里,拨开人群,朝擂台走去。
此时,摊主拿着麦克风喊:“还有没有人来挑战?三百贯银票,跳满两分钟就行!”
陆子榆举起手:“我!”
摊主将她领到台前,她只觉心脏快跳出来了,手心全是汗。
她目光搜寻着台下的谢知韫。
谢知韫站在人群中央,仰头望向她,眼里有困惑,也有担忧。
陆子榆朝她挤出个笑,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她现在一点也不ok。
音乐换了个欧美风舞曲,摊主热情喊道:“来!掌声鼓励这位红衣服的小姐姐!勇气可嘉!”
陆子榆闭上眼,深呼吸一口。
今天豁出去了!就算社死在这也要把扇子买到!
她开始跳,第一个动作就是广播体操的伸展运动。
台下安静一瞬,随即一阵爆笑。
听见笑声,陆子榆脸烧得更红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记忆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此刻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全部融会贯通:小时候学过几次的民族舞转圈,大学社团瞥见的爵士wave,团课跳过的尊巴,甚至还有军训打过的军体拳……
动作毫无章法,衔接生硬,但她每个动作都用尽全力,表情异常坚毅,颇有种打鬼子的正义感。
台下笑声越来越大,但笑里没有恶意,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更有人喊:“小姐姐加油!”
跳到一半,陆子榆撇见台下谢知韫的表情。
起初是愕然,接着……似乎是不忍直视?她侧过脸,抬起袖子遮了遮眼。
陆子榆心一横,拼了!
音乐进入副歌高潮部分,她脑子一热,助跑两步,在台上翻了个跟头。
金钗咻的一声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她落地踉跄了一下,马上站稳,在音乐结束前又胡乱扭了几下,比了个自以为帅气的ending pose。
台下瞬间沸腾,掌声、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陆子榆满头大汗,狼狈捡起金钗,喘着粗气看向摊主。
摊主笑着举起她的手:“这位小姐姐太拼了!虽然风格独特,但这份勇气和快乐感染了大家!三百贯,归你了!”
银票塞进手里时,陆子榆还有点懵。
她恍惚着走到谢知韫面前。
谢知韫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方才的喧闹一下退得很远很远,她的目光在陆子榆凌乱的发丝和额角的汗水上停了停。
她轻轻吸了口气,偏过头去,眼睫低垂,像是要把那点翻涌压下去。
陆子榆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跳得太丢人了?对不起……我……”
谢知韫抬手拭去她额角的汗,将金钗重新插好。那一瞬,她再没能压住。
一滴清泪落下,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失笑般摇头。
“不是丢人。”她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笑了,“好看。此舞……世间独一无二。”
陆子榆指腹揩去她脸颊泪珠,眼眶一红,差点掉泪。
她赶紧别过脸,拽着谢知韫走回那家店,买下了那柄团扇。
谢知韫接过,轻抚绢面,柔声道:“多谢子榆。”
陆子榆还在喘,但笑了:“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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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过妆,天色渐暗,园区灯光渐次亮起。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巷缓缓向前。
一路上,有几个年轻女孩认出她们,两人热情配合合影。
远处飘来乐声。笛声,箫声,夹杂着清脆的铃音和噔噔锣鼓。
陆子榆指着前方:“是鱼灯巡游,要开始了!”
她牵过谢知韫的手,穿过人群,便来到虹桥。
桥上,游客摩肩接踵,桥下,汴河灯影摇曳。烛光透过彩纸,在河面漾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陆子榆护着谢知韫挤到桥栏边。位置不算最好,但视野开阔。
“汴京真有这样的桥吗?”陆子榆趴在栏边,忽然问。
谢知韫望着桥下流水,道:“有。虹桥,朱雀桥,州桥……皆是汴河上的要道。上元灯会时,桥上挤得水泄不通,马车都过不去。”
“你也挤过?”
谢知韫莞尔道:“挤过。小时候上元节,我同几个姐妹偷溜出来看灯。人太多,我与她们走散了,一个在桥上站到夜半。”
陆子榆侧头看她:“后来呢?”
“后来父母遣家仆来寻,将我领了回去。”谢知韫目光悠远,“那夜的灯真亮啊,满城都是光。可站在人群里,却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