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第一玩家

  • 阅读设置
    第一玩家 第1943节
      “还不是时候。”
      “呵……不过,你这一行为倒是杀伐果断,称得上一位界主,令我另眼相看,幸好你没有放过这些人,不然我真以为你软绵绵的。”
      “你帮我,是不想让我重演亚撒的悲剧?”
      “关我何事?我不是说了,只是投资。等翟星毁灭了,我在宇宙尽头等你,大吞噬家。”
      “……”
      “我唯一的忠告——”叠影的语气骤然严肃:
      “【别溺死在你的理想里,救世主】。”
      “咔哒”一声,通讯挂断。
      苏明安凝视着通讯器,缓缓自语:
      ……
      “人不过是一根脆弱的芦苇,却是能思想的芦苇……”
      ……
      第终章 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6)”
      门的那边是世界之重。
      我踏过冰白的地面,走过一格格灯光。
      吕树塔主将我引领至一扇门外,叮嘱片刻后,将我留在这里。
      密实的机械门伫立在我面前,厚重得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并非一位寻常病人——那是曾经手握乾坤、拨弄过无数人命运的救世主,亦是一条苦苦挣扎的灵魂。他拒绝我的进门治疗,只说自己没病。
      我习惯于和这样不愿倾诉的病人打交道,他们往往口口声声说自己正常,实则内心已经腐蚀得犹如虫蛀的树洞。
      于是我先启话题,嗓音平稳熟练,穿透门板:“当一个灵魂承担起引导世界的职责,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其面临的复杂情境,其背负的庞大责任,都远超普通人的经验能涵盖的范畴。”
      我特意强调着决策情境的复杂性,试图将他的选择从简单对错的维度里剥离出来。
      他身上长期积蓄下来的心理问题早已远超界限,可他太善于隐瞒,甚至他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问题。在他刚结束世界游戏时,他就应该接受治疗,可他一直没有。
      若非我是世界上顶尖的心理咨询师,我今天也见不到这位救世主。他的内心已经如同千疮百孔的残花,就算一百个医生围在一起研究,恐怕也难以治愈。
      我知道他经历了一场常人难以接受的抉择——亲手杀死上万同胞。
      “高位者的抉择,从来不是为部分人带来福祉却无损于他人的童话,必然存在无法规避的‘零和’困局,您选择了大多数人得以继续生存的路径——这选择本身就包含了痛苦与损耗。”我没有用那些柔软的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对于他而言,道理比任何华丽辞藻都要有用:
      “您并非神祇,无法预见所有背叛的种子以何种方式萌芽。您依据当时能掌握的一切信息,在有限理性下做出了最优判断——您已竭力保护了必须保护的生命。那些后来走向背叛的人,这不是您选择‘错误’的证明,而是人类自由意志不可控的宿命。”
      “在宏观层面引导人类群体命运时,高位者无可避免会成为某种悲剧性力量的中介。您审视自己的所为,感受到这份沉痛——这份正是您与暴君不同之处。真正的麻木,是连这份痛苦都感受不到。”
      门后陷入长久的、仿佛凝固般的沉默。空气不再流动,时间也似乎休止了。我耐心守候着。
      我无比清晰地明白,那无疑是幸存者内疚与存在性焦虑的斗争——他正被自己保护过的生命与亲手斩断的背叛撕扯,对世界未来的方向、对自身选择的根基,他产生了根本性的崩塌。
      这种崩塌若是不及时弥补,将是致命的。
      可我又觉得,我今天来得多余,若是我不来,他好像也可以自我修复这些迷茫的伤口。
      可若是他没能修复……又是否是我们对他过于相信、过于完全依赖?
      “咔哒。”
      终于,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响传来——门竟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个深陷于阴影中的轮廓,如同被整个世界之重压弯的古老雕塑。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昏暗的室内,一袭白衣,犹如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纸。
      我对着门缝中那模糊的轮廓,郑重道:
      “您要寻找的答案,不在门内,亦不在门外。它藏在您未来每一次选择之中——那书写最后章节的力量,始终在您手中。您并非被昨日锁困的囚徒,而是拥有明确自由意志的……人。”
      门内依旧一片沉寂,而我听到他的呼唤:
      “……易颂?”
      他听出了我是谁。
      这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也唯有我了。
      我失去了一位不错的病人,伊莎蓓尔。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成为病人。他永远是一副坚定、沉稳、无往不利的模样,我甚至想过和他学习“交友”的技巧。
      不过,现在看来,他确实没有什么技巧。
      他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满分。
      真正的友谊根本不需要技巧,而是看到这个人,就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是我。”我说:“如果你以后难过,可以与我交流。无论什么时间点,我永远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医师。”
      那扇门缓缓合上,我听见他带笑的声音:
      “我很正常。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没事,真的。”
      ……
      苏明安开启了第四次跳跃。
      他来到了“第四个月”的时间节点。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嘱咐苏面包盯好那些激进派,放宽对于玩家的管控,以捧为主,不将区别待遇放在明面上。
      只要让玩家们相信,他们依旧是英雄,监视不是对他们的提防,而是对他们的赞美与关注,他们就不会心理失衡。
      做出这个决定后,苏明安不禁感慨,不光是吕树,自己也越来越懂这些事情。
      未来的激进派首领尤里克鲁更是感到莫名其妙,他心里刚冒出激进的想法,就被抓捕了起来,以莫须有的罪名被管控。他明明还没有犯罪,就像个犯人一样被盯着。
      望见苏明安时,尤里克鲁忍不住怒吼:
      “——你要因为我还没做的事而给我定罪吗?”
      “你这样的行径,和黎明系统有何不同?模拟了我们未来的行为,测算了我们的人格评分,就提前为我们定罪!”
      “你想成为下一个阿克托吗?你想让吕树成为下一个霖光吗!?”
      苏明安静静回视。
      如果不控制尤里克鲁,等他用“无线通讯”的技能聚起一大波激进派,会有多少人死去?
      与尤里克鲁一同被捕的,皆是上一次血孽滔天之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杀过人,都被检测出强烈的反社会心理,放着他们乱跑迟早会发生恐怖之事。未雨绸缪,好过亡羊补牢。而那些上一次只是随波逐流的人,苏明安没有抓捕。
      “砰!”
      隔着玻璃,一颗玻璃糖砸了上来。
      一个小男孩朝着玻璃外的苏明安嘶吼,嗓音充满了血腥与仇恨。
      他的身形那么娇小,无法想象他将来会做出多么恐怖的事,他的容颜这般青涩,仿佛只是幼儿园里的孩子。
      “你去死!去死——!”男孩恨恨盯着玻璃外的苏明安:
      “我根本不会杀人的!你凭什么抓我!我恨你!我恨你!你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愤怒的小脸映在苏明安毫无波澜的瞳孔中。
      上一次,这个男孩在闹市里,普通人最集中的地方,以自身为炸药引爆,血肉横飞,死伤百人。
      忽然,由于情绪过度激动,男孩脖子上的铁环放出大量电流,将他电倒在地。
      他眼底里,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而苏明安转身离去。
      ……
      【在开启了一道机械门后,苏明安的轮椅停下了。】
      【那是一群被关押在玻璃房里的人,他们如同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畏缩在角落,脖子上有着滴滴作响的铁环。】
      【黎明系统判定他们为“可能犯罪”的人格,于是他们被提前关押了起来。】
      【“阿克托……你真该死啊……”苏明安自语。】
      ……
      “等他们情绪平复后,进行疏导和教化。”苏明安离开后嘱咐明安系统。
      铁环的电流不致死,人们被关押后会进行疏导,这是他竭尽所能的事。
      有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阿克托的行为,因为黎明确实“观测”到了一些人未来会犯罪,苏明安也确实“看”到了一些人未来会犯罪。
      “在宏观层面引导人类群体命运时,高位者无可避免地成为某种悲剧性力量的中介……”他扶着墙壁,无声自语,缓缓向前。
      这一次的世界发展得很好,他决定不返程,再一次向后跳跃,看看后面的发展。
      他来到了“第五个月”的时间节点,世界依旧平静,除了小范围的斗争,没有过大的漏洞。
      随后,他再次往后跳跃,来到“第七个月”的时间节点,世界依旧和平。
      这让他终于产生了一些宽慰,这证明了他的协调有效,他并非不断推球的西西弗斯。
      就在他想要再度向后跳跃时,山田町一等人拉住了他。
      “你忘了吗?”早已是塔主的山田町一,褪去了几分中二,添上了几分成熟,七个月的磨炼让他更为稳重。他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闪亮的双眼望向苏明安:
      ……
      “——今天是你的二十岁生日,苏明安。”
      “生日快乐,我们的救世主。”
      ……
      有一瞬间,苏明安像是喝了一壶烈酒。
      浓重的酸涩、欢欣、错愕、醉人感灌溉在他的体内,充斥于他的瞳孔与鼻腔,他的心脏仿佛戳了个孔的气球,一股一股地向外漏气。他的头脑忽然晕晕乎乎,像是坠入了寂静的河流。
      二十。
      二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