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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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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黎曜松瞳孔骤缩,一把将人从锦被间捞起搂进怀里,指尖传来的寒意却让他觉得自己是搂了块冰。
      血迹染红了楚思衡胸前的衣料,看着这一幕,黎曜松不由心惊:“毒?你中毒了?谁…是谁干的!以你的本事,谁能给你下毒?!”
      回应他的只有楚思衡急促的喘息声,剧毒疯狂蚕食着他体内的热气,楚思衡咬牙强忍,苍白的手指却无意识攥上黎曜松的衣襟,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来缓解自己体内刺骨的寒冷。
      黎曜松心头一紧,连忙将大氅裹回楚思衡身上,又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还冷?”感受着怀里抖动得愈发厉害的身躯,黎曜松又扯了床锦被盖到楚思衡身上,“好霸道的毒……楚思衡,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个在漓河边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怎么被折磨成了这番模样?
      楚思衡在黎曜松怀中硬捱过了这阵毒发,待体内的毒勉强安静下来时,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十分狼狈。
      感受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黎曜松也暗松了口气:“你……”
      “松开……”楚思衡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好啊,你回答完本王的问题,本王就松开。”黎曜松低笑道,“漓河一战为何弃战消失?你又是怎么成了极云间的花魁?还有你体内那该死的毒……怎么来的?”
      “呵…”楚思衡苍白的薄唇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黄金万两…王爷就只是想知道这些?”
      “就‘只是’这些?”黎曜松转笑为怒,“楚思衡,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可知就‘只是’这些,把本王害惨了!”
      那时他已有北羌战功在身,若是再赢了漓河一役,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奈何朝中大臣与百姓呼声强烈,楚文帝不得不下旨,黎曜松不得不领旨出兵。
      他以“敌军狡猾”“不擅水战”为由拖延时间请求换将,用了一年总算说服皇帝和朝中大臣,派人来督战核实情况。
      只要楚思衡像往常那样在水面设伏阻击,让督战的朝臣相信“敌军狡猾,黎将军不擅水战,与对方难分胜负”,黎曜松就能退出漓河战场,皇帝见他在漓河边吃了亏,也能稍微放下戒心。
      可偏偏就是那一战,敌军溃散,楚思衡不见踪影,漓河防线名存实亡。督战的朝臣在一旁盯着,他不能下令撤退,只能硬着头皮打过漓河,诛杀叛贼,收复十四州失地。
      楚思衡听着这些话,疑惑数月的问题终于解开。
      难怪黎曜松明明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强行破开他的防线,却始终没有那么做……这场仗于他而言,唯有光明正大的败才有生路。
      而自己亲手断了他的生路。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黎曜松听着这毫无情绪起伏的四个字,心里那点火苗再度燃起,“楚思衡,这就是你的态度?那洛明川是什么好东西吗?值得你如此为他卖命?行,你喜欢为人渣卖命本王管不着,可你突然消失丢下漓河防线,你对得起那些跟随你守漓河的将士吗?!”
      “……”
      “说话!”黎曜松扣住楚思衡的下颚强迫他抬起脸,“看着我!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做的这一切对得起谁?!随你守漓河的将士,这一身该死的毒和这个屈辱的‘月华’花魁之名,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吗?!”
      楚思衡被迫与黎曜松对视,瞳孔却逐渐涣散,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话语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黎曜松呼吸一滞,屏息听楚思衡说了下去。
      “我有眼无珠…认贼为忠……如今的一切…是自己活该。”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楚思衡所有的力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同情,“黎曜松……你以为…你忠的皇帝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黎曜松神色微变:“这跟你无关。”
      楚思衡不理他,自顾自继续往下说:“百年前…大楚建国时,皇帝与十四州立下约定,以漓河为界,朝廷江湖互不侵犯……可时至今日,楚文帝却屡屡违约插手十四州内务,既然他违背了当年约定,那么十四州就没有必要再顺从楚氏皇族…洛明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更不想让那狗皇帝好过,就答应帮洛明川守守漓河,拦拦狗皇帝的人。”
      说到这儿,楚思衡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漓河边拦了你一年,不进不退…洛明川因此对我很不满,那个疯子,竟要……炸河坝。”
      “炸河坝?!”
      黎曜松大惊,漓河两岸百姓无数,河坝一炸,不止他的军队,两岸数百万百姓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洛明川那个疯子,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那是百姓的根基,他让我炸河坝,我自是不肯……”楚思衡闭上眼虚弱地咳了两下,体内的剧毒又开始蠢蠢欲动,“服毒…恩断义绝,不欠他……跳漓河…以身赎罪,也不欠十四州……我不欠任何人…能安心赴……噗——!”
      楚思衡猛地咳出一口黑红色的浓稠血液,随即便如断线的风筝倒在黎曜松怀中,彻底没了意识。
      “楚思衡?!”黎曜松连忙将人搂紧,掌心传来的寒意也让他跟着心里一寒,“知初!知善!滚进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知初知善听到动静连忙冲进屋内,明显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黎曜松的双臂牢牢锁着怀里脸色惨白、血迹斑驳的人,冲两人喊道:“快!去找大夫!把西街那个喜欢玩毒的老家伙给本王找过来!他敢拒绝就直接上手绑!快!!”
      “是!王爷!”知初最先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后立马拉着知善跑出寝殿去绑大夫。
      床榻上,黎曜松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聚到了双臂上,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怀里的人。
      “还没完呢……”黎曜松放缓声音,抬手替楚思衡擦去唇间的血道,“楚思衡,本王用一万两买你回来可不是要看着你去死的!在还清这笔债之前,你的命是本王的,你休想擅自去死!”
      …
      作者有话说:
      黄金万两买宿敌=高风险投资(黎王盖章)
      第3章 火海劫
      当意识从冰海深处挣扎着回笼时,楚思衡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久违的、来自身体里的暖意。
      他奋力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温暖的有些不真实。毒素已经被压制,但被毒素肆虐过的身体还十分虚弱,胃部更是因长时间空虚传来阵阵绞痛,楚思衡侧过身微微弓起背,来缓解胃里的疼痛。
      “醒了?”
      楚思衡错愕抬头,正对上黎曜松那双锐利的眼睛。他换了身更正式的朝服,撩起衣袍在床沿坐下,双臂交叠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看着楚思衡道:“黄金万两,加上昨夜那些压制你体内‘噬春散’的名贵药材,楚思衡,你现在可是欠了本王……”
      不等黎曜松把话说完,楚思衡已经拽过锦被蒙头翻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楚!思!衡!”黎曜松一把掀开锦被把人翻回来怒道,“你敢不好好听本王说话?”
      楚思衡懒懒睁眼,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王爷买我花了一万两黄金对不对?”
      黎曜松不明所以:“怎么?”
      “他现在快没了。”楚思衡重新闭上眼有气无力道,“快被你饿死,被你吵死了。”
      “……”
      黎曜松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而是转身离去,片刻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
      他单手抄起楚思衡的腰背,不容拒绝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把那碗漆黑如墨的药送到了他嘴边。
      楚思衡垂眸瞥了眼药汤,长睫一颤,沉默且果断地闭上眼装死。
      “快喝。”黎曜松不耐烦催促道,“大夫说了,你体内的毒过于霸道,虽说侥幸压下去了,但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必须按时喝药控制毒素蔓延。”
      楚思衡从睫毛缝隙里看着黎曜松严肃的神情,半晌艰难吐出几个字:“王爷……您还是把我送回极云间要回您那万两黄金,然后…让我自己安静等死吧。”
      “呵,想得倒美。”黎曜松冷哼一声,不再给楚思衡开口的机会,掐住他的两颊强迫他张嘴,把那碗漆黑如墨的药强行灌了下去。
      楚思衡挣扎不动,被迫将那碗苦到要命的药饮尽。黎曜松满意放下碗,又端起旁边一碗煮得恰到好处的粥送到楚思衡嘴边,准备再来一次“投喂”。
      “我自己来…”楚思衡从黎曜松手里夺过碗自己仰头闷了一大口粥,才勉强压下嘴里的苦涩。
      黎曜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喝粥,片刻后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开始翻找东西。楚思衡瞥了眼没理他,默默把粥喝净。
      一碗粥下肚,楚思衡觉得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刚想掀被子下床就见黎曜松去而复返,手里还多了一条精致的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