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楚思衡惊奇道:“他一个将军,还进后厨视察?”
“当然,不止后厨,全军上下将军只要得空便会到处转,从粮草到军械,将军几乎每日都要亲自过目以确保万无一失。”提起黎曜松,段正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将军在兄弟们面前从来都不摆架子,即便封了王,将军也还是那个将军。我们这些从关度山一路跟到黎王府的兄弟,将军更是关照有加,每月的俸禄都快赶上一个六品官员了。”
听着段正这番肺腑之言,楚思衡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前的漓河边——双方开战后,楚思衡便将大多数时间放在了监视敌军动向上。那时他抱着剑,孤身一人立于水中竹竿上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黎曜松一个主帅,自己却能天天看见他的身影?
“他是个好将军。”
“是啊,两年前若非将军带兵死守浮云城,只怕浮云城到关度山这千里沃土如今便是北羌的地盘了。将军为国尽忠几经丧命,到头来陛下却……”
段正蓦然收声,但楚思衡知道他在想什么,故而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问:“那想不想为你家将军出口恶气?”
段正顿时来了精神:“当然!”
“即便做些‘不端正’的事?”
“为了将军,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愿意!”
楚思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东街权贵云集,眼线繁多,切莫声张。”
段正迅速捂嘴点头,闷声问:“那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如何为将军出这口恶气?”
楚思衡环顾四周,随后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段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跟了上去。
两人自小巷拐入主街混入人群中,东街不比西街热闹,两侧多是精致的门店。楚思衡挑了家街头视野位置最佳、门面最为奢侈的,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掌柜一看他这身价格不菲的打扮,连忙迎上来笑道:“公子,您需要点什么?玉佩折扇、护腕发冠,小店一应俱全,皆为上品,丝毫不逊于宫中之物。”
楚思衡闻言似是来了兴趣,走到摆放折扇的架在前细细打量起来,准确挑中了其中最贵的一把。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公子好眼力,此乃小店新得的暖玉白扇,带在身上可驱寒保暖,与公子气质更是十分相配!”
楚思衡取下那柄折扇,入手便觉一阵暖意,展开扇面,两面皆是纯白,待人点缀。
楚思衡无意识抚过扇面,嘴角微扬:“确实不错。”
“小的见公子一表人才,给公子个折扣,只需——这个价。”掌柜伸出一掌,“不多不少,五百两,如何?”
“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段正瞪大眼道,“一把折扇卖到五百两,奸商也没你心这么黑吧?”
“你怎么说话呢?此扇乃暖玉所制,价格自然不菲!”掌柜据理力争,“我在京城开店三十余载,谁人不知我百珍阁诚信经营,从不弄虚作假!”
“你少诓人!百珍阁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吗?你一个卖假货的还好意思蹭百珍阁名声?”
“分阁!分阁懂不懂!百珍阁业务之广泛,岂在你这等粗人认知之内?”
“你!”
楚思衡抬手制止,合扇道:“五百两是吧?我要了。”
段正一惊:“公子?”
“好嘞!公子,可需小的为您包起来?”
“不必了。”楚思衡展扇轻摇,发丝随风飞动,“掌柜的,我向您打听个事,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公子请问。”
“兵部的刘侍郎可是居此附近?”楚思衡以扇掩面,压低声音问,“掌柜近日可见过他?”
“刘大人确住附近,可小的近几日并未见过刘大人的身影。”掌柜微微皱眉,“公子问这个作甚?”
“哦,没什么,就是朝中近来不太平,听说刘大人亦参与其中,未来几日京城怕是不太安生,掌柜离得近,还须多加小心。”
“是是,多谢公子提醒。”掌柜道谢后,欲言又止,“公子,这钱……”
楚思衡向段正使了个眼色,段正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那分量十足的令牌,当即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掌柜持此令牌,到黎王府要钱即可。”说罢,楚思衡转身离去。
段正看着被令牌吓傻的掌柜,挑眉道:“掌柜的,现在可还是粗人吗?”
掌柜连忙赔笑:“不不…小兄弟,方才……呃……”
不等掌柜把话说完,段正已转身去追楚思衡。
他虽出了口气,但仍不解楚思衡的行为:“公子,这样的折扇西街多的是,您若真想要,直接知会将军一声,将军能给您弄来一车让您一日一把换着玩,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楚思衡把玩着折扇,笑道:“物以稀为贵,多了反而无趣,反正你家将军现在发达了,也不缺那点银子。”
段正若有所思点头:“好像也是……欸公子你去哪儿?等等属下!”
楚思衡绕着东街漫无目的走了大半日,直至日头过半,方才驻足于一座门面浮夸的府邸前。
守卫见来人一身宝蓝华服,轻摇折扇,气质非凡,心知对方身份尊贵,连忙恭敬上前道:“这位大人可是来找刘大人的?”
“嗯。”
“刘大人眼下不在府中,大人可先进府稍等片刻。”
“刘大人不在?那你们可知他去了何处?”
“这……属下便不知了。大人若是赶时间,可先吩咐属下,待刘大人回来,属下定立即转告大人。”
“不必了,我就是来找刘大人喝杯茶聊聊家常的。既然大人不在,那改日再说也不迟。”楚思衡收扇道,“哦对,大人近来在朝中事务繁忙,便不必告知他我来过了。”
“是…那不知大人是刘大人哪位挚交?”
楚思衡嘴角微扬,轻声道:“黎。”
守卫瞬间会意,肃然起敬:“大人放心,属下定谨记大人吩咐。”
楚思衡满意点头,后与段正一同离去。
段正稀里糊涂跟楚思衡走了一圈,亦未能明白其中深意:“公子,我们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干,究竟如何为将军出气?”
楚思衡指了指日头,道:“什么时辰便做什么时辰的事,有些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是干不得的。好了,出来这许久,你家将军也该着急了,回府吧。”
楚思衡拍了拍段正的肩,转身往回走。
段正落后两步跟上楚思衡,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不由心生敬佩:这位楚公子当真是深不可测,难怪王爷会那么在意,甚至在寅时天不亮抱着人回府,还亲自为他更衣……
经密道回府时,楚思衡正好瞥见黎曜松站在大门口,似是在送人。
待王府门关上后,楚思衡才上前询问:“方才来的是何人?”
黎曜松收起假笑,长长叹了口气:“刘程。”
楚思衡眸色一沉:“刘侍郎?”
黎曜松疲惫点头。
两人返回前厅,楚思衡就着还没收下去的茶又沏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黎曜松,道:“真稀奇,我上门寻他不见人影,他竟主动送上门了。”
黎曜松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去寻刘程了?”
“嗯哼。”
“你寻他作甚?”
“那他上门作甚?”
黎曜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寻他也是为德财之事?”
“嗯,本想威胁他一番,没想到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竟主动寻上了王爷救助。”
“可不,他为了来求情,还特意给王妃备了一份礼。”黎曜松指了指桌案上的几个锦盒,“你瞧,这些都是给你的。”
两人押回周如琢私藏了线索,但楚文帝那边总要有个交代,德财无意就是最好的替罪羊。而刘程被周如琢和其幕后之人买通,自知难逃一劫,索性主动招罪,以求一线生机。
楚思衡打开锦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种胭脂水粉,多的甚至有些呛人。他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放着各种形状的簪子,一看便价格不菲。
楚思衡随手拿了根簪子,入手十分有分量。
“这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楚思衡掂了掂簪子,“那王爷是如何回应的?”
黎曜松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楚思衡:“那王妃希望本王如何回应?”
楚思衡放下簪子,转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嗅了嗅,满意合上道:“即便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该保他一段时日。有一个德财顶罪,暂时够用了。”
黎曜松点头认同:“不错,我亦有此意。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我便派知初去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让他安心。”
楚思衡“嗯”了一声。
处理好刘程的事,黎曜松便将目光放到了楚思衡手中的折扇上。他趁楚思衡不备顺过折扇,调侃道:“不错啊,王妃如今都会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