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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执机器人原来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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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不用。”洛眠嗓音微颤,抬手挡住他的靠近,并未将纸巾接过来,目光仍死死锁在宴灼身上。
      安翊看着他虚弱中尽显孤傲的脸, 仿若一触即碎的精美瓷器,便也没再说什么,只站在一旁用一种近乎于贪慕的眼神暗自欣赏着。
      洛眠咬住下唇,强行拽回飘远的理智,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听屋里那几人的对话。
      “为了守住你自己?”洛天衡双臂交叉于胸前,在宴灼面前踱步,“真到了那时候,你敢违抗军令?”
      宴灼冷声:“我自有定夺。”
      “把他交给涅克罗斯,不过是权宜之计。”洛天衡面无表情道,“况且这也只是一出戏而已——毕竟,你的本体掌握着联邦重要的核心技术,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他交出去,那样岂不是成了威胁。”
      “你不用再说服我什么。”宴灼轻轻按低军帽,转身准备离开,“我很久之前就说过,花与枪,我不需要进行抉择——至于谈判场,我也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推门走出。
      洛眠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直到安翊带他来到谈判厅上方的高空挑台,他顺着方向望去,亲眼看见宴灼在谈判桌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清明,渐渐回过神来。
      洛眠抬腕看了眼表,赶在谈判正式开场前,从衣兜里摸出地心实验室的专用通讯器。
      犹豫几秒,拨出去了那串这几天反复接听、早已记熟的号码。
      随后他撩起眼皮,就见宴灼从谈判桌前站起身,径直走向谈判厅角落的一根圆柱后方,接听了电话。
      语气乖巧得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喂,主人,您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洛眠深深吸了口气,一开口嗓音里掺着丝不受控制的颤音,连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只允许你给我打?”
      “没、没有。”宴灼似是听出了些不对劲,忙关切道,“您声音怎么了?听上去好像感冒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在那边,没遇到什么事吧?”
      “宴灼。”洛眠没接他的话,微垂眼眸,在上空远远观察着他的身影,微微压低嗓音,“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宴灼微顿,“我在德尔塔星港。那个,今天是谈判日,军方派我在谈判厅保护他们的安全。那天和您说过的,主人。”
      洛眠听着那声刺耳的称呼,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接着问:“你也要参与谈判么?”
      “我没资格入座的。”宴灼背靠着柱子,整个人没入阴影中,“就站在旁边听着,随时待命,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破绽,看起来早已对说谎这件事习以为常。
      洛眠想到这,心口猝不及防涌出一阵强烈的慌闷感,下意识将身体抵在挑台的扶手上,攥紧通讯器:“原来是这样……”
      “主人,”宴灼缓声叫他,“您想我了么?我和泽恩司令提了申请,过几天去地心实验室看您。对了,上次给您带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需不需要我——”
      “宴灼。”洛眠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还没等对方说完,便沉声打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顿然两秒,就听洛眠继续道:“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之前那两颗子弹,到底干什么用了?”
      话一落,他就看到宴灼在自己的视线中离开圆柱、挺直身子。
      站在挑台的角度,洛眠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心里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权衡。
      默了半晌,宴灼的声音才缓缓从通讯器中传来:“那子弹真的是在演习的时候用的,主人,您……还是不相信我吗?”
      再次听到这个答案,洛眠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心脏的刺痛愈发尖锐,他不得不蹲下身,捂住胸口把自己蜷缩起来。
      极力稳住声调,反问:“……我该相信你么?”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声源切断的瞬间,洛眠呼吸开始发颤,手一抖通讯器径直砸落在地,可他此刻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这次心口的疼痛陡然变了质,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尖针从四面八方狠狠扎来。
      洛眠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压迫性的窒息感笼罩着喉咙,伴随着某种可怖的濒死感,连入目的景象都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快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极力拽住最后一丝理智,从内置口袋里寻找着药瓶。
      好不容易摸出了药瓶,指节却止不住地打颤,怎么都按不动瓶盖,他一着急,冷汗如串珠般顺着额角、下颌流淌了下来。
      “您现在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一旁,安翊险些被他这副破碎的样子晃得失了神,见人忽然歪倒在地,才愣了愣,连忙大跨一步蹲到面前。
      再一瞧,洛眠苍白的脸已然被冷汗打湿,唇角泛出一抹不正常的淡青色,呼吸越来越费力。
      “您这是……”安翊也有些慌了,见洛眠手里攥着一支红色药瓶,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一把抢过药瓶帮他按开,倒出几片在掌心,“快,需要几片?”
      洛眠抬起手,凌乱中捏住不知多少片,如数含进了嘴里,随后将额头抵住身旁的金属围栏上,按住胸口静静平复着。
      “洛老师,”安翊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盛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拧开木塞,递到洛眠眼前,“情况危急,请您把这个喝下去,会没事的。”
      洛眠微抬眼眸,目光落在那瓶奇形怪状的玻璃瓶上,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想来他平时随身携带的速效药,在含服下去的几秒钟便能让难受的症状得到缓解。
      此刻疼痛虽缓了许多,可那阵从心脏蔓延开的慌闷感却仍席卷着全身。
      安翊见他满脸戒备,又将瓶子往前送了送:“洛先生,您是我的筹码,我没有任何伤害您的必要,请相信我。”
      相信……
      洛眠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凝结出一层冰霜。
      如今他连自己都没办法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
      思量片刻,他抬手接过那支玻璃瓶,哑着嗓音道:“那,你证明一下……现在,立刻……把我身体里的未知物质,取出去……”
      安翊注视着他冷棕色的眼眸,唇角微勾,随即摊开手,便见一缕蓝紫色的烟雾飘进了他的掌心:“好了。”
      他起身给洛眠披了件外套:“您不喝也没关系,那就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叫您的医疗救护团队过来。”
      洛眠收回目光,眉头颦蹙地盯着玻璃瓶里诡异的蓝色液体,犹豫两秒,还是倒进了口中。
      随后蜷在金属围栏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翊就在这一刻,无意中瞥见他眼角滑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难受时流出的生理泪,还是别的情绪所致。
      洛眠长这么大很少动情绪,这会儿他沉眸盯着地面,思绪像是抽离了身体,一股脑地往外冒。
      坚硬的枪、脆弱的花……
      这些指的应该都是他自己吧。
      洛天衡说这些,不就是要让他革旧立新么?
      那新的自己究竟会怎么想?
      一个连自我都欺骗的人,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不需要做任何抉择、把两者全都攥在手中么?
      如果当初从那副机械身躯里苏醒过来的是他,事态会不会和今天有所不同?
      洛眠兀自沉浸在一片混乱的思绪漩涡中,对周围一切已浑然不觉。
      闭眼睁眼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低眸望去,四周不是病房,而是一辆急救飞行车。
      氧气面罩覆在他脸上,散发着缕缕雾气,一呼一吸都是冷的。
      “洛先生,您感觉如何?”
      车里的医生见他醒了,忙站到床边:“安先生说您刚刚突发心脏病,但我们检查后并未发现您的心脏有任何问题,所以只给您吸上了氧气——还请您避免情绪激动,不要思虑太多。”
      洛眠想到那支玻璃瓶,略微感到了些惊讶,带着刚从鬼门关闯过一遭的疲惫感,侧头望向车窗外——德尔塔星港的天空仍是一片灰蓝。
      他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迅速理了遍思路,回头扫了眼飞行车内,寻找着安翊的身影,正巧撞见他朝这边走来。
      “您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洛老师。”安翊双手撑住病床栏杆,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不会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吧?”
      洛眠移开视线,不想和对方探讨任何目的之外的话题。
      一开口声音还透着股虚弱,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我同意跟你去涅克罗斯……”
      “什么?”安翊有些意外,顿了顿,他让车里的医务人员暂时回避,转过头笑说,“我就知道,您会主动跟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