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左右还是要回家呆几天的,他提前查了当地的天气,开始在衣柜里翻找。又把必须的日用品和衣服一股脑地塞进箱子,等到箱子塞得满满当当,他才扣好有时间松一口气
三点,现在十二点,加上去机场的时间,这个时间出发正好。
方最扯了扯因为收拾皱起来的衣服下摆,推着行李箱出门。
刚走出宿舍,就和对面打开的门撞上了。
周泊止好像在他身上装雷达了似的,连他出门的时间都卡得正正好。
“带了什么回去?”手上的行李箱被人接过去掂了掂,“分量不小啊。”
“一些……”方最抿了抿嘴,“礼物吧?”
“给你妈妈的?”
“妈妈”两个字在方最耳朵里就仿佛被单独施加了重音一般,放在哪儿都觉得突出。
“嗯。”他应下。
宿舍没有电梯。方最还记得以前他最不喜欢爬楼梯了,这种机械循环的运动对他实在是不太友好。就算是一开始租房没有钱,他挑的也都是一楼二楼的老小区,总是要闹蟑螂老鼠。后来有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了一个电梯房。
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他居然也把这些楼梯爬适应了。
“你怎么有空来送我,不回去吗?”直到都坐上出租车,方最才想起来问周泊止。
“我没事啊,主要是你脚伤才好多久,拎这么沉的行李箱,万一下楼摔着了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充满了兄弟间的关怀,可听在方最的耳中,简直把整个后车座都拉进了暧昧氛围圈。
也有可能,罪魁祸首是某个偷摸在车厢里播放真爱降临bgm的系统。
方最别过头,把视线放在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上:“我的脚都快好了半个月了,哪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那怎么行,都说伤筋动骨100天。”周泊止皱眉,语气里带着些不满,“还不都是你不同意我给你按摩,你要是让我再给你按摩按摩,说不定好得更快呢。”
此话一出,方最感觉前排司机的视线从镜子里轻飘飘地丢在他身上,或许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眼神,却还是让他不自觉地脸热起来。
“哎,方最,你们家是电梯房吗?有没有楼梯?你这个箱子绝对搬不了楼梯的。”周泊止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嘴巴拉巴拉个没完。
“应该……应该有吧……”方最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电梯,他甚至到目前为止都还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离国庆的日子越近,他就越是想要在脑子里幻想,可是幻想的东西都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做回答。
听到他这回答,周泊止不满意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应该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的眉头皱得极紧,好像真的在为这件事情思考担忧。
方最回过头来,突然起了点坏心思:“没有能怎么办?”
这话一出,他看见周泊止极慢地眨了眨眼,再睁开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20章 俺们恋足癖是这样的
后座里,周泊止毫不避讳和方最对视,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在沉默之后回答:“你买的哪班机票?我回去给你抬个箱子吧。”
方最还挂在嘴角的笑瞬间凝滞了,周泊止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毕竟国庆可是难得的一个小长假,谁会想到去给一个脚伤好了半个月的同学抬箱子。
车厢里的真爱降临bgm响得更大声了。
——宿主!我就知道!他爱你他爱你啊!
甚至连前排的司机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次方最确定,司机投过来的眼神绝对不是偶然
气氛松垮下来,方最脱力顺应靠在后座的椅背,有些无奈,直男的脑回路他是真没方法提前预料到,只能笑道:“你想什么呢?”
可周泊止看过来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固执认真四个大字:“我说真的,万一你搬不上去箱子怎么办?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方最有些愣神,这四个字他听到太多次了。
为了谁好?
怎么会有人会真的无条件去为了另一个人好,只要是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很多为了你好的托词背后都是藏在深处的个人私心。
可是周泊止,一个和他认识一个多月的小说男主,一个甚至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人,好像老是在表达为了他好。
方最偏过头去,反问他:“你为什么想要这么对我好呢,周泊止?”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原本放在大腿上的手掌挪到他们俩中间的空座,压在周泊止放松放平的手背上。
“而且,我回家带个男生回去,你想干什么?和我见家长啊?”
刻意放缓的声调,重叠在一起的手掌。
方最不管周泊止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个人私心,但是现在,他的个人私心是,他得勾搭周泊止。
借着镜子,余光瞄到前排的司机默默转开了视线,还调大了车载音响的音量,和系统播放的音乐在耳边“二重奏”,吵得人头疼。
车厢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周泊止感觉他的五感好像突然被剥夺,又被全部聚在方最和他相叠的那只手上。大脑里不住地盘旋着见家长,见家长,见家长……
他张了张嘴,气息卡在喉咙里,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汽车继续在高架上行驶,前座车窗开了一条小缝,车速快了就有风呜呜呜地趴在窗边吼叫。
——
周泊止最后还是没跟来,就算他真要跟,方最也不能让他跟着。
虽然一起回家这种暧昧的事情对于攻略进度也许真的会有帮助。可是系统给予方最的,有关父母的信息实在,只有工作,姓名和一张照片,如果周泊止跟着回去,一旦出现什么孩子不认识爹妈,孩子和爹妈不亲的戏码,实在是太容易露馅了。
他在飞机上补了觉,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现在有些细微的声音他也能睡得安稳,这么一觉就睡到了落地。
原本妈妈还非要来接机,是方最一再恳求不愿意,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回个家还要人接,方最怎么想怎么都臊皮。
他一年出差那么多地方,有手机导航手机约车的地方,他就不怕会出什么意外。网约车的司机很热情,看他拿着行李箱,脸颊也青涩,便自来熟地和他聊了一路,从学校聊到父母,再聊到他自己家的娃娃。下车时,还积极地给他搬行李。
“没得事,没得事!哎呀你们这些小娃娃有啥子力气嘛!”司机一边招呼,一边顺手给他拎到了路边的台阶上。
方最按着行李箱,暗叫不好。
他竟然,真的产生了一天这个世界还不错的想法。
一直临到进门,他才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紧张得在单元门口不敢往里走。就以他目前接触到的,妈妈的态度,方最这个原身一定很受家里宠爱,而他——不管怎么样,也是平白无故顶替了别人孩子的身份,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为此心虚的。
方最闭上眼,用一次深长的呼吸稳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
踏进电梯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幸好周泊止没有真的跟来。
发颤的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击两下,门应声而开。
开门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很年轻,眉毛舒展着,看到他,两只眼睛就眯成一条线带出眼眼尾几条淡淡的薄薄的纹路,她的肩膀上和出场的所有人一样,跳着名字:林雅丽。
“哎哟怎么回来还不让妈妈接的?”林雅丽伸手把箱子扯进门里,空了手就回来在他的胸口,屁股,大腿拍了拍,“看看你,一身的灰,先去洗个澡,给你炖了你爱吃的排骨在温着呢。”
“怎么了这孩子,上大学上傻了啊?”见方最站着任她左右却不说话,林雅丽奇怪,“上大学有没有人欺负你的?怎么读个书回来话变这么少。”
方最把自己的叹息押在齿间,咬碎,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没有,妈,就是想你了。”
“哎哟你这孩子,肉麻得很。”林雅丽嘴上这么说,脸却笑开了花。
玄关处精致摆好的几双鞋子,热情的关心,还有空气中的饭菜香味,无一不表明,“方最”的妈妈,很爱他。
方最鼻子有些酸。
这样好的妈妈,居然给他占去了,真是捡了一个让人愧疚的大便宜。
家里的浴霸淋浴和宿舍的就是不一样,即使现在的天气还没凉快下去,每每在学校洗完澡,方最还是会因为没擦干的水珠被风吹过而打寒战。
在家里就不一样了,想洗多久洗多久。
等方最洗得舒舒服服出来,林雅丽已经把饭菜都盛好端上桌了。
“来吃饭,你最爱吃的。”她围着围裙,显然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孩子的内里换了个灵魂。
喉结上下滚动,方最压低声音:“系统,以前的方最,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