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呵呵……”
众人皆失笑, 接连开口, 一个人顺溜拍马,立刻抢了先。
“巫少主是哪里的话, 你既然能来此,便是我们的荣幸啊。”
说话的, 是之前送了不知多少礼的孟师兄——孟文礼,吴陵瞅他一眼, 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之前应该看到过。
可惜,无关紧要之人, 他也记不得名字。
“巫少主,是我啊,孟文礼,之前送你‘三光神木’的那个。”孟师兄眨了眨眼睛,殷勤道。
“……孟师兄?”
吴陵眼珠子一转,很快有了印象,不是对人生了半点印象,而是对他送的礼。
见礼识人,可是他的独创绝活。
这孟师兄最喜欢送他些新奇玩意儿,美观又奢华,一见便价值不菲,最是符合他高贵的身份,有好些个礼物,都被他摆在卧室中,时时欣赏呢。
“原来是孟师兄啊,我记得你。”吴陵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
那孟师兄见此,差点感动得快哭了,他的那些礼物没白送,娇娇公子贵人多忘事,竟记得自己,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旁些个弟子见状,暗自嫉妒,纷纷甩了数个眼刀子过去。
云水遥暗自蹙眉,这孟文礼和师兄到底有何关系,为何师兄会记得他?
他抓着吴陵的手不免紧了些。
吴陵蹙眉,手被捏得有点疼,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大拇指偷偷摩挲师弟的掌心,示意他放开。
手心有些痒痒的,云水遥心神莫名荡漾,眼中的阴鸷顷刻被化去,唇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天,巫少主竟然记得我!”
对众人嫉妒浑然不觉,孟文礼双眼泛光,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一旁众人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腿倒是比嘴巴实诚,纷纷涌上前。
孟文礼还想发表什么“感言”,被一人暗自挤开了。
“还有我啊。”
说话之人火力全开,撑起一个小型结界,瞬间将身后乌压压的人排除在外。
“巫少主,你还记得我吗?”
结界破碎,后面的人晚了一步,扼腕叹息,气得牙痒痒,暗道此人真的诡计多端,简直是魔道作风。
“你?”
吴陵蹙眉,瞧着这俊美的、一脸期待的修士,绞尽了脑汁,可惜,脑袋里印象全无。
“你谁啊?”他拧起眉头,“莫非,你是新来的弟子?”
那人听此,只觉得一颗真心被利剑刺得凉飕飕的。
他可是除孟文礼之外,送礼送得最多的修士啊,巫少主当真是薄情,只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
“我是白浪。”他幽幽道。
“哦,原来是白师弟。”吴陵微微点头,勾起一个矜持的笑,颇有一番主人家的气势,“白师弟你初来乍到,人地生疏,若逢其时,我带你去宗门内游山玩水,闲庭信步,观我宗门大好河山。”
白浪:“……”
心又被扎了好几刀。
“哈哈……”
众人瞧白浪吃瘪的模样,纷纷捧着肚子,笑得找不着北了。
白师兄这只舔狗,时常在娇娇公子面前找存在感,没想到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了,还将他当成新来的师弟。
吴陵不解众人为何笑,一脸懵逼,求助似的望着云水遥,却见人也忍俊不禁。
“师兄,你该称呼他为白师兄。”
“哦。”吴陵点点头,当即了然,乖乖应了一声,半点没有叫错的尴尬,“白师兄。”
白浪:“……”
众人:“噗嗤……”
笑过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娇娇公子,怎的这么听云师弟的话?
有人心思活络起来,莫非,云师弟私下里,将娇娇公子给哄骗了?
“哥哥。”
巫辰瞧着两人紧握的手,面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故作亲热地将头靠在吴陵的肩膀上,将人暗自往他自己身边一拉。
紧握的手,纹丝不动。
巫辰:“……”
我再拉。
岿然不动不说,反而还被某人握得更紧了。
巫辰:“?”
手被扯得有点疼,吴陵第一时间,并不是指责云水遥未放开他的手,而是将错都怪在了巫辰身上。
“你作何?”冷飕飕地觑了巫辰一眼,颇为嫌弃地瞧着肩膀上毛茸茸的头颅。
“太热了。”吴陵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将肩膀上的巫辰一推,撅唇,“可别趴我身上。”
猝不及防傻傻地被推开,巫辰:“……”
脸上一贯的吊儿郎当都维持不住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哥哥,真是好样的,我虚虚靠在你肩膀上,又没用力,你偏说热,可你和那云水遥双手交握,肌肤相亲,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明晃晃的歧视是什么?
巫辰很生气,又不能对着哥哥撒气,只能将气全都撒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他记恨地盯着一旁的云水遥,却发现那人眼神也落在自己身上,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打量败犬的高高在上,颇有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真是可恨啊。
“师兄,你热么?”
不等吴陵回答,云水遥见缝插针,手中浮现一缕无形的灵光流水,隔着相触的手而去,凉爽宜人。
吴陵舒服地眯起眼睛,赞不绝口,“如今倒是不热了,云师弟,还是你考虑周到,体贴入微。”
巫辰:“……”
众人:“……”
一番插曲之后,二人入座,听云水遥论道。
吴陵自然是坐在云水遥旁边,可惜,只剩下了一个座位,巫辰便单了出来。
他先前吃了暗亏,偏偏十分固执,非要讨回来一局,不肯落座在后,偏要站在吴陵身旁,等待时机“复仇”。
“哥哥,我给你扇风。”巫辰笑眯眯的,拿了一把精美的扇子出来。
不就是献殷勤么?
他也会。
他就不信了,凭他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比不得云水遥这厮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真的?”吴陵斜睨了巫辰一眼,还以为他真的“孝心大发”,当即满足了他的愿望,“莫要将风扇得太大,吹乱了我的发带,扰了云师弟论道。”
巫辰:“……”
他真是自作自受啊。
脸不自觉黑了下来,手却乖乖摇晃,窝囊地给人扇风。
论道的云水遥,余光瞥见巫辰吃瘪的模样,唇角笑意越发深厚,仙音愈发清亮,高谈阔论,引得人痴迷。
云水遥说话声音好听,讲得也浅显易懂,只可惜吴陵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很快便没了精神,无精打采的,眼皮子上下打颤。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求道,求的是无私无妄,返璞归真,归于本心。”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叹云水遥的心性。
“云师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大义,当真是令我辈汗颜。”
大多数人追求修为,求的是权力、金钱、地位……男人与女人,哪里会像云水遥这般,是个纯粹又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说的净是些空话和大话。
如若说此话的人,不是云水遥,是其他任何修者,他们绝对会冷嘲热讽。
可云水遥不同,因为他一直践行着此种道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无私奉献,一心为公,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然而,也有少数人说着风凉话。
比如说,忤逆的第一人,巫辰。
“云师弟,你的道虽好,可要做到如此,却是难于上青天。既生为人,便有私欲,若是剥夺了人本身的欲,又何必成为人呢?”
他话没有说明。
但有聪慧之人理解了他的意思。
人因为有欲。望,不断摸索着上前,若是将所有欲割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畜生。
“云师弟,你怎么看呢?”巫辰哂笑,咄咄逼人。
被刻意为难,云水遥不慌不乱。
“人有与生俱来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真正的无私无妄,自然罕见,可若是不断接近,便能无限接近本真的大道。”
语气虽温和,可没有人敢忽视他。
“云师弟,此言当真是妙哉!”
“乍闻云师弟此道,我周身的桎梏便有松动的迹象,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仙。”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不断。
云水遥环顾四周,漠然浅笑,迎着众人的喝彩声,清如寒玉,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微薄之见,不过皮毛,师弟在众师兄弟面前班门弄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云师弟,你是真知灼见啊。”
“云师弟,你所修年月尚浅,可在大道之上的见识,却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