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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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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但愿意实现的话,也就还好。”赵望暇笑眯眯补上。
      薛漉盯着他的脸,同样笑着,把手里的笔递给他。
      “我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愿望。”赵望暇说。
      从古至今,天下不会太平;薛漉的家仇,苍天从不打算报;离不离甚至不能抉择。
      他只是搂住薛漉。
      湖面被各色河灯轻缓包裹,四处百姓们含着笑意高呼或喟叹。
      恰是人间好时节,今年大概会丰收吧。
      “我愿,”赵望暇说,“所爱之人此刻在身侧。”
      他一直过度悲观。信奉只要想到最坏的结果并接受它,就能平安无事。并从中得到平静。
      但所有深植于本能的灾难化想象里,唯独不愿意再去想,他和薛漉到底是什么结局。
      他想象不出来任何足够甜蜜,足够幸福,足够令人满意的结局,但坏的,不愿意多想。
      “愿望已经实现了。”他把两盏河灯放进水里,看着他们飘远。
      下一刻,拉着薛漉的手,奔向船舱。
      “何况,”赵望暇用气声在薛漉耳边说,“你觉不觉得,这很像,洞房花烛?”
      薛漉没来得及说更多。
      他们已经开始接吻。
      外头庆祝声铺天盖地,里头春意正盛。
      第88章 第一支箭
      夜已很深。
      灯火散尽,破碎的河灯落在远处,泛着星星点点的辉。
      赵望暇把玩着薛漉散落的发丝。
      “好软。”他说,“我小时候总听说,脾气硬的人,头发也会很硬。”
      薛漉听到这,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皮:“是吗?”
      他伸手,揉了揉赵望暇的发尾。
      有点扎人,所以往上探,摸上他带笑的唇角。
      “我们俩,到底谁脾气硬一点?”
      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滑过自己脖子上的一片痕迹。然后瞥了赵望暇一眼。
      不轻不重,被看的人倒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赵望暇顺着他的动作同样摸上去。
      “我觉得我脾气很好。”他慢悠悠地说,“你看,我也没跟谁发过火。”
      他说到一半,自己没憋住,笑出了声。“除了你。”他说,“大概吧。我发烧的时候比较夸张。”
      薛漉任他笑完,说,你很多时候,都挺夸张的。
      倒也没错。他热爱上蹿下跳,表演欲望上来了,甚至对着主角骂脏话。
      薛漉任他自己笑完,问:“我又跟谁发过火吗?”
      薛漉一般没有脾气。不如说他在戒掉情绪这件事上颇有心得。以至于赵望暇想到自己的答案时,竟然隐隐有点得意。
      “跟我。”他说,嘴角又提起来,“跟我。”
      同样的话重复两遍,在这天,是接吻的前奏。
      亲下去的时候,药剂失效倒计时仍不为任何人停留地向前跑。
      赵望暇搂住薛漉的脖子。
      还剩一分钟。
      衣衫凌乱。他起身,然后把薛漉拉出来,往外走。
      酒尽菜凉,两边灯笼渐暗,湖水轻盈,透着千万年不变的月光。
      倒数十秒。
      并肩而立。
      五秒。
      索性倒在船沿。
      三秒。
      拉过薛漉的手,把他也拽下来。
      归零。
      薛漉很轻地哼一声。
      就像一过十二点,灰姑娘的魔法失效,跌落梦境,回到现实。
      还好赵望暇也从来不是什么不可寻踪的上神。他同样是一个天降的不知何处来的人。
      这是两个人的故事。所以不需要谁来拯救,也不会有谁来拯救。
      他们尚在彼此身边。
      他回过头,漫不经心地,头一次伸手,替薛漉整理好衣衫。
      “好啦。”赵望暇说,“等下次。下次。把你治好。”
      筹军款任务还卡在第二部分。硬仗在京城。
      但这个夜晚,不需要思考人类,只需要用来感受彼此。
      他牵过薛漉的手,一起看宁静的长夜。
      庆典过后的残余喜气,重新坐下的薛见月。
      世间事如此令人痛苦,以至于他总是不明白,难辞的那点快乐,是否只是一种大棒上头吊着的萝卜,让他苟延残喘。
      但如果薛漉在身边,其实不需要思考太多的意义。
      他只需要考虑,怎么能够让所爱之人,在该在身侧的时候,触手可及。
      世界坍缩在薛漉的眼眸里,赵望暇不用再寻找灯塔。
      回程的时候,薛将军重新坐上轮椅。今夜仿佛未发生过。但如果偏头去望,脖子上的痕迹,仍然密密麻麻。他倒也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
      赵望暇戴着面具,推着他,在黑夜里穿行。
      衣衫相连,带水一方。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有第三个人。
      晴锋端坐在茶桌边,表情看起来实在算不上好。
      而薛漉难得有闲情,慢条斯理地喝一杯茶。
      赵望暇被逗乐。
      “怎么这个表情?”他到另一边坐下,“薛漉泡的茶太难喝了?”
      晴锋只是摇摇头。
      对上他没有换新面具的脸,倒和他本人一样,未有什么特别反应。
      恐怕确实是只有薛漉能辨认出来。
      “崔氏情报线昨日给了急报。”他将手上的信笺一推,“瑾王已修书一封去往京城。”
      纯粹意料之中。
      “都说了什么?”赵望暇问,“你反响这么热烈,应该还挺有趣的。”
      “崔家人也是真有本事,”他笑笑,“攀他们也是攀对了。”
      “他们安插了不少钉子。”晴锋说,“探听到的消息主要有三。”
      “一是薛将军不从军令,打仗肆意,甚至私下调动杭州军行军去闽南;二是杭州大捷,民众被煽动,忽略孙将军和厉行之的战功,民间只知薛漉,不知陛下;三是,洪知府奏折已经递到金銮,自罪后自请要求彻查杭州府军械情况,瑾王顺道写,北境军械,也应当顺带纳入考量。”
      “北境?”薛漉听及此,微微挑了下眉。
      “旧事重提,总不是为了给你翻案。”赵望暇说。
      薛漉把那口茶喝完。
      “恐怕只是为了让我罪加一等。”
      赵望暇点点头。
      户部账已经重新过了明面,眼下应该扒拉不出来任一官员或将军的问题。赵望暇甚至有点好奇,赵景琛打算从哪里入手。
      “挺好的。”赵望暇说,“花那么多钱给薛漉宣传,总要有点成效。”
      晴锋皱着的眉仍然没松开。
      他这副样子,薛漉并不去催。也就只有赵望暇夺过将军的茶杯,喝掉最后一口。
      然后敲敲桌子:“说吧。还有什么让你挂怀?”
      晴锋轻轻一顿。
      转头看向赵望暇未带任何遮掩的脸。
      “主人,三日前洪知府急奏陛下,自罪军械管理不足之后,要求白验火官留下,协助州府构筑新武器。”
      “我们的京城线报今早送达,陛下已经同意了。”
      房间陷入一刹那的沉寂。
      “想把我们分开?”赵望暇问。
      “不仅如此。”晴锋说,“将军暗卫的急报,苏家人一直在寻找苏筹的踪迹。”
      “不是说得了急病,在家不见客?夜凝甚至派人每天扮演我。”赵望暇自己想到这个理由,都想笑一笑,“苏家不买这个账?”
      晴锋点点头。
      “那真是一点都不意料之外。”赵望暇笑笑。
      “另有一个线报。”晴锋把话说完,“主人,有人在调查您。”
      “我?”赵望暇问,“哪个我?”
      话一出口,薛漉莞尔。
      晴锋同样眉头松开一瞬。
      “二殿下。”
      事情陡然变得更有趣。
      无数箭矢纷至沓来。
      而赵望暇点点头:“知道是谁在调查吗?”
      “查不出来源。”
      那便先不关心。
      起码此时此刻,朝堂上理应没有人希望二皇子复活才是。如果是个背后势力,那就等其摊牌。
      重新考虑第一支箭。
      “现在最要紧的,”晴锋说,“主人,白安此事,您作何打算?我们可以找个人假扮白安,于杭州府周旋。”
      赵望暇和薛漉对视了一眼。
      “会露馅。”薛漉替他开口。
      晴锋只是仍然看着赵望暇。
      对面人镇定自若地把玩茶杯。然后抬起头,轻松平淡地宣布:“白安死了。”
      第89章 孤家寡人
      赵望暇笑眯眯地:“七窍流血死在杭州府走水的武器库门口。如何?”
      反正听薛漉口气,里面也什么好东西。要改革军械,就先都烧了吧。
      他只觉得有股纯然的好笑。
      “最好留一行血书,顺带也给苏筹催催命。”
      “反正薛将军生来是孤家寡人的命,身边人每一个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