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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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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有人回头,挤了挤眼睛。
      “明谣,那不是你未婚夫君么?”
      明靥瞧见,原本因不记名而慌乱的明谣,在听见这一句话后,面上浮现一片娇羞的红晕。
      那人悄声道:“明谣,你能不能偷偷与他说说,让应公子通融通融,给咱们都打几个甲等……再不济,打个乙级上等也成。”
      在毓秀堂,每份课业分为甲、乙、丙、丁四级,每一级又分为上、中、下三等。
      唯有得到甲级与乙级之人,才可算作合格。
      闻声,明谣愣了愣,“这……怕是不太方便罢,应郎他一贯不喜徇私舞弊,更何况此次打分不记名,他……也不知道台下的是何人。”
      正言道,已有一人忐忑上前。
      第一个走上前去的学子,明靥记得,她叫孙司芩,是一个聪明又刻苦的姑娘。
      身后学子交头接耳,私语道:“司芩平日里成绩就很好,怎么说也能拿个甲级。”
      厚厚的帷帘垂落,隔着那道青白的帐,明靥仍能看见帘后那一道人形。
      正襟危坐,身形笔直,宛若青松。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冷与斯文。
      孙司芩端正递上课业。
      “应公子。”
      众人屏息凝神。
      片刻——
      不知应琢与孙司芩说了什么,后者面色微僵,缓缓走下台阶。
      赵夫子上前,看见那评级,明显愣了愣:“丙级……上等。”
      满座哗然。
      按着孙司芩以往的成绩,即便她拿不到甲级,最次也能拿个乙级上等,这次怎么竟未连及格都未……
      “丙级下等。”
      “丁级上等。”
      “丁级中等。”
      “……”
      众学子面色愈凝重,周遭甚至响起了凉飕飕的抽气声。
      见识到应琢的严苛,原本众人的翘首以盼,此刻都变成了一种刑罚。一时间,恍若有一柄镰刀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只待赵夫子前去唤各人上前,等待着那一柄柄锋利的刀具落下。
      杀人不见血。
      赵夫子:“下一个——”
      是明谣。
      偌大的学堂分外安静,再加之赵夫子一直盯梢,事先明谣即便寻了片刻机会,都未能与明靥互换课业。其中都是明靥的视若无睹,是了,今日应琢便坐在那里,她煞费苦心地接近对方,又如何能因这一纸课业而前功尽弃?
      在应知玉眼里,她是明谣,是那个聪慧刻苦、课业出色的明谣。
      是明家那一块无暇的美玉。
      见明谣上前,台上赵夫子面色明显和缓下来。
      明谣踯躅:“赵夫子,我……”
      因是不记名,赵夫子亦不能透露她的名姓。见状,站在台边之人温声鼓励:“莫怕,你定是没问题的。”
      这是明谣第一次这般近地看到应琢。
      隔着一道厚厚的帘,她快要急哭了,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求助似的望向明靥。
      她偏过头,未理会明谣。
      她的好姐姐,就拿着自己所写的那几张废纸,去见她自认为的、未来的夫君。
      即便到了这时候,台下仍有人不明真相地打趣:
      “阿谣可是害羞了,脸这般红,像是颗烂柿子。”
      “唉,也不知应公子待她,会不会像对待我们那般严厉。”
      “人家可是有婚约在身,是应家未过门的夫人。应公子对她,自是与对咱们旁人不一样的。”
      “谁说的,我可是听闻应公子为人正直,循礼守纲,从不徇私的。”
      “明靥,你说呢?”
      明谣平日攀比时,总要带上她。
      而今众人八卦心作祟,自然少不了问她。
      少女收回目光,拘谨地笑笑:“那都是姐姐的私事,我不便多言。”
      诚然,也无人在意她。
      大家想看的,不过是一双璧人的佳话。
      可众人等了片刻,却见台上少女慢吞吞站起身。不知应琢与她说了些什么,少女紧咬着下唇,面色竟有些难堪。
      明谣走下台。
      席间学子忙不迭询问她,感觉如何。
      明谣默不作声,退回座间。她低垂着脑袋,两眼忽然间红通通的,像是下一刻便要委屈地哭出来。
      赵夫子阔步,取过窗课。
      仅扫了一眼,她面色骤变,似是不可置信。
      过了半晌,赵夫子才缓缓道:
      “……丁级中等。”
      “什么?”
      “她竟是丁级,还是中等?!”
      “不应该啊,且不说她是应公子的未婚妻,便是撇开这一层关系……平日里,她也是课业做得最出色的几名学子之一,这次怎么拿了个丁级。”
      四面八方皆是私语声,明谣只身坐于书案之前,面色煞白,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对方并没有回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以尖利的眼神恶狠狠剜她。
      “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那应公子与她并不熟络。”
      “听说是父辈定下的婚约,两人兴许还从未见过面呢,莫要再说了,嘘——”
      赵夫子厉声:“肃静!”
      紧接着,台上女夫子望向明靥:“下一个。”
      兴许是她平日里本就不受待见,又兴许是赵夫子已然失望至极,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
      明靥无视她,执着窗课,走上前。
      甫一落座,隔着帷帘,她似乎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帷帘之后,探出一双极漂亮的手,稳稳接过了她的课业。
      她道:“先生。”
      帘后男子声音冷淡,只道了声:“嗯。”
      ——一如他适才待其他人。
      平静,冷淡,疏离。
      清浅的声音与眸光里,带着几分待旁人别无二致的严厉。
      明靥心中思量,也不知应琢有没有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的字迹。
      ——可即便认出了,又能如何呢?
      他岿然坐于此处,素白的、厚厚的帷帐将他颀长的身形所遮掩。明靥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只感到一阵短暂的沉默。终于,耳畔落下一声轻叹。
      不似众人口中的苛刻无情,对方的声音极轻,似是一缕微风,就这般拂过她的耳廓。
      “还是不够细心。”
      ——对方圈出了她的别字。
      隔着一道帘幕,她嗅到男子身上熟悉的兰香。
      “老师,”明靥低沉下声,以仅仅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可以别让我不及格吗?”
      她吸了吸鼻子:“那样我真的会觉得很丢人。”
      兰香弥散,帘后之人动作稍顿,须臾。
      他垂眼,问:“在担心这个?”
      “是啊,”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你看了十二份课业,只有三份及格,还都是乙级。若是不及格,会被赵夫子狠狠责罚的!”
      应琢:“试图行贿,再扣一分。”
      话虽如此说,帘后之人的语气却并不锐利。明靥勾勾唇,狡黠笑了笑。
      “老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雅的兰香登即弥散至鼻尖。
      少女压低声音。
      “您说学生贿赂,敢问老师,可有看见什么贿物吗?”
      “倒是学生的耳珰,还在老师那里。”
      她大胆地,迎上帘后那一道视线。
      “老师该不会将学生的一只耳珰,当作贿物,私藏起来了罢。”
      “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自桌案边滚落,摔在地上。
      二人几乎同时弯身——
      一如亭中初见那般,明靥抢先一步,捡起那一支毛笔。
      应琢震愕见着,于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大胆地挑开帷帐一角。素白的柔荑似是一只满带进攻性的蛇,轻巧攀附上那一方书桌。
      “老师。”
      “老师的脸好似红了。”
      “手也很烫。”
      仅是一瞬之间,明靥收回手。她的指尖轻蹭过男人的手指,修长的,冰凉的,却又在瞬时带了几分热烫。
      应琢抬眼,眼神里仿佛有微薄的、被戏弄的愠意。
      不等对方再开口,明靥自座上起身,离开讲台。
      她听见,身后传来赵夫子震惊的宣读声。
      ——“甲级……中等……”
      “……”
      -
      明靥镇定回到座位上。
      一整日,她虽表现得风轻云淡,实则却有些许坐立难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察觉着,自己与应琢之间,似有什么暗潮迭生,又风起云涌。
      待下学后,明靥绕开众人,直直朝着应琢的书房奔去。
      书房微掩着,不知给谁人留了一道门。
      她想也不想,推门而入。
      应琢果真立于桌案边,颀长的身形,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影。
      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明靥率先:“老师。”
      她的声音柔婉,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俏。
      “老师可是要问,学生今日前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