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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迷1942(二战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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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春节番外)(一更
      留声机里的歌声正唱到“春季到来绿满窗”,王人美的嗓音软糯甜美,像江南叁月里沾着雨露的柳絮,轻轻拂过人的心尖。
      上百位中外宾客聚在一处,笑声和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海洋,而在这片海洋的岸边,一个纤细的身影安静地坐着。
      俞琬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一幅静物画。
      她穿着周瀛初准备的红旗袍,真丝料子,梅花形状的盘扣子,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母亲留给她的,陪她一路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女孩双手捧着一盏青瓷茶杯,却没有喝,茶水的热气早已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温传到她掌心里。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去,又飞快收回来。
      他说过会回来的。可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晚上的航班,她当时却忘了问具体是几点,等到的时候,会不会除夕夜已经过去了?
      可他说了“等我”,这个词压在心上又甜又涩的。
      甜的是,那是他的承诺,涩的是,她不知道这个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
      “阿琬。”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周瀛初端着一碟蜜瓜,在她身旁轻轻坐下。
      “怎么一个人坐着,不去和大家跳舞?”
      女孩摇摇头,勉强弯了弯嘴角:“有点累,想歇会儿。”
      周瀛初没立即接话,只是那么看着他,那种目光太温柔,温柔得让人无处躲藏。
      “昨晚没睡好?”他终于问道。
      俞琬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每次紧张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做。那个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被他清楚看在眼里。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周瀛初沉默了几秒。在这短暂的静默中,女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不是责备,只有担忧,像一个兄长看着自己不懂事的妹妹。
      “克莱恩先生打电话来了?”他轻声问。
      女孩的手指微微蜷缩,那个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总让她心头一跳,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似的。
      她的唇瓣翕合几下,终于还是轻声回答。
      “他今晚会回来。”
      那声音轻得几乎瞬间,就被周遭的欢闹声淹没了。
      良久,身边男人叹了口气,她听见了那底下藏着的一切,无奈,忧虑,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复杂。
      “阿琬。”他顿了顿,“有些事,你已经知道了。关于——”
      “我知道。”女孩忽然抬起头。
      不知哪来的勇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女孩的沉静,像一株刚抽枝的梅,在风雪里挺直了腰。
      “周哥哥,我都知道。”
      周瀛初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也许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她是真的知道。今天下午,她在使馆的阅览室里看到了报纸,国际版上赫然印着国联会议的消息。“中国代表递交抗议照会,控诉日本在东北暴行”。
      父亲站在讲台上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她从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疲惫而坚毅的眼神。
      她对着那些晦涩的外交辞令,那些她半懂不懂的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周哥哥反反复复提醒她那些事。
      明白了克莱恩先生和她之间,隔着的到底是什么。
      不只是年龄,也不只是语言,是比这些更沉重的东西。重得她每次想起来,胸口都会钝钝地发疼。
      她稍稍停顿,低头凝视着手里的茶杯,茶水早已经凉透了。
      “但今晚是除夕。”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去。
      灯笼在摇晃,红色的光晕在皑皑白雪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像某种遥远却温暖的召唤。
      “今晚,我只想….”
      话语轻轻悬在半空。她只知道,昨夜的梦境里,克莱恩先生站在漫天大雪中向她伸出手,而她的双脚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去。
      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就这么惊醒过来之后,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梦里那个她,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知道,她不该走过去?
      周瀛初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吧,无论你选什么,周哥哥都在。”
      ——————
      同一时间,佛罗伦萨军用机场。
      运输机的舱门大开着,像一头巨兽等着把货物吞进腹中,再吐到一千公里外的柏林。
      克莱恩踏着舷梯登上飞机。
      机舱里没有暖气,也没有座椅,只有堆得满满当当的军需物资,板条箱、油桶、捆扎整齐的武器,一切都用帆布固定着。他在角落里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坐下。
      金发男人用厚呢大衣裹紧自己,将领子竖起来,挡住从舱门缝隙灌进来的寒风。
      发动机轰鸣起来,震得整个机身都在颤抖。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拉起机头,冲入铅灰色的天空。
      透过狭小的舷窗,佛罗伦萨的灯火渐渐倾斜、缩小,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了去。
      克莱恩靠在舱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这是父亲在他授衔时送的礼物,银色表壳背面刻着家族箴言:“Pflicht und Ehre”。
      责任与荣誉。
      他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很久。从记事起,他就被教育这两个词。为家族尽责,为帝国尽忠,荣誉高于生命,高于一切个人情感与软弱。
      将怀表塞回口袋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温暖的小东西——那只橄榄木雕的小兔子。
      从买下它那天起,就一直贴身带着,男人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着。
      机舱昏暗的灯光下,小兔的纹理细腻而温暖,像极了她笑起来时的模样,那双黑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仿佛藏着某个温柔秘密。
      她在等吗?克莱恩只知道,自己正在靠近她,每一秒都在靠近。
      飞机穿越阿尔卑斯山脉。
      舷窗外,连绵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气温骤降至零下,眉梢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克莱恩把大衣裹得更紧,可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运输机在气流中几次急速下坠,又强行拉伸,颠簸得像一只醉酒的铁鸟。
      冬天本就是阿尔卑斯山区天气最恶劣的时候,上个月,一架同型号飞机就在这条航线上失事,暴风雪导致的机翼结冰让机组人员全部遇难,可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
      他把橄榄木兔子放回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还暖着。
      他又想起了她,想起去年秋天。
      官邸花园里的银杏树正黄得灿烂。她穿着月白连衣裙静立树下,一片银杏叶缓缓飘落,她伸手去接,却在转身时发现了他。
      “克、克莱恩先生。”她轻声唤,温软得像刚出炉的小面包,还带着一丝慌张的甜香。
      飞机剧烈颠簸了一下,把他从回忆中拽回现实来。
      男人看了看腕表,晚上九点十分。
      他闭上眼,试着睡一会儿,可那些念头却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如果他赶到时宴会已经结束,而她已经不在那里,得去哪找她。
      克莱恩活了二十五年,极少有过这样的情绪。他只能暂且把它称作——忐忑。
      十点十分,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
      飞机降落时,轮胎与跑道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窗外的雪下得很大,跑道两旁的指示灯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正在滑行的时候,克莱恩已经站起身来。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夹着细小的雪粒割在脸上,舱门打开那一瞬,他几乎是跳下去的,军靴砸在停机坪上,溅起一片白色雪雾。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不远处,引擎已经预热。
      男人径直拉开车门,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中尉。”属下沙赫特站在车外,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这种天气,您让我开吧,路上——”
      “不用。”
      引擎轰鸣,仪表盘的蓝光亮起来。油表显示满格,很好。下一秒,轿车如离弦之箭般扎进了柏林的雪夜。
      大街在车灯中一节节亮起,又一节节被抛在身后去,雪越下越猛,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摆动着。刚扫清的视野转瞬间又被白雪覆盖住了。
      金发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穿透那层怎么也刮不净的白。
      他熟悉柏林的路,熟悉哪条路最近,哪个弯道可以加速,过去这些年,他无数次在这座城市里穿行,去总部,去官邸,去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地图上的地方,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在服从命令,不是在执行任务,只是奔向一个人,一个等待着他的女孩。
      车速表的指针一路攀升着。她还在等吗?
      ———————
      大使馆小礼堂,守岁活动已经进入后半程,舞池里仍然热闹非凡。
      俞琬还坐在那里,发髻有些松了,一缕碎发垂在耳际。
      他不会来了,这念头像一块冰,慢慢沉入心底去。
      每一次她看向门口,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心里那只小鸟就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又悻悻落回原地去,沉甸甸地压在胸腔里。
      她低下头,指间无意识描摹着茶杯的鎏金花纹。
      从翡冷翠飞过来要多久?四个小时?五个小时?也许,他还在飞机上?又也许……他只是在哄她。
      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说,他本来就没义务要来。他有那么多重要的事,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为了一个….
      她忽然卡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在克莱恩先生心里的位置了。
      被监护人?客人?一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还是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好心,像在路上捡到一只小猫,顺手带回家,过几天就忘了。
      她咬住嘴唇,眼眶发热,又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在那么多人面前。不能哭。
      雪下得更大,几乎看不清使馆大门外的街道了。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晕开一团模糊的光,转瞬又消失在黑暗里。
      每一次,都不是他。
      袖口里还藏着那枚银兔子,凉冰冰的。
      “阿琬,困了就去睡吧。”周瀛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就在此刻,克莱恩正站在使馆门前的石阶上。
      金发男人胸膛起伏着,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他望着眼前紧闭的雕花大门,忽然意识到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没有请柬,他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党卫军中尉?还是希姆莱的副官?他眉头微拧,可这迟疑只维持了片刻,男人便抬手用力叩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保卫,见到眼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军官,僵在那半晌没动。
      “我找俞琬小姐。”
      金发男人声音沙哑,像是被风雪磨去了棱角似的。
      守卫这才回过神:“请问您有请柬吗?”
      “…没有。”
      守卫这才注意到那身黑色制服,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在大使馆工作五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一个党卫军军官,在除夕深夜不请自来,只为了找一个中国姑娘?
      空气一时凝滞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生了什么事?”
      周瀛初走了出来,看见克莱恩的瞬间,脸色微变。
      “冯克莱恩阁下。”周瀛初吐字清晰,可语气却冷得像门外的雪,“您…”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女孩飞奔过来,她跑得那样急,旗袍下摆翻飞,小脸微微泛红,脚步又在到门口的一刻,硬生生钉在那里。
      她就那样站着,眼眶泛红,身上也红,像一小簇火焰在冬夜里安静地跳动。
      雪花在飘落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帘。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认不出他了。还是那身熟悉的黑色军装,可肩头和发梢都落满了雪,像柏林御林广场上那些覆雪的战争雕像,沉默、孤绝,却又滚烫。
      他微微喘息着,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
      周围一片漆黑,唯有那双蓝眼睛亮得出奇,像雪原上永不熄灭的星光。
      俞琬忽然发现,自己一步也迈不动了,想开口叫他名字,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男人垂下目光,一眼便看见她紧紧攥着的那只小兔子,女孩呆呆望着自己,小珍珠倒像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啧,瓷娃娃是水做的?怎么一见他就又哭了。男人眉峰不自觉蹙起。
      还是在这里被欺负了?
      在意识到之前,克莱恩已然大步上前,还是那张硬邦邦的那张脸,看起来甚至有点不耐烦。
      “哭什么?这不是来了。”
      语气里透着嫌弃,可那沙哑的尾音里,又有什么东西明晃晃露了出来,疲惫,温柔,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女孩唇瓣微张,她想问他冷不冷,想问他在这样的雪夜里飞行是不是很危险,想问那些攒了好多好多天的话。
      可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攥住他大衣下摆,轻轻一扯,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克莱恩浑身一僵。下一刻,他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触感依然柔软,却比记忆中冰凉太多,如同握着一块需要融化的冰。男人心口一沉。
      而他们身后,周瀛初正要上前去,一个掺着两湖口音的声音响起来。